冬夜有感

宋 · 李新

译文

蓼虫常食苦,旅鴈自知寒。

蓼虫习惯了吃苦味,旅雁自然知道寒冷。

谈士惜卷舌,将军解愁鞍。

谈士珍惜言辞不愿开口,将军解下马鞍排解忧愁。

雪霜满天冬夜永,地炉无火青灯残。

满天雪霜冬夜漫长,地炉没有火苗青灯将残。

功名富贵苦不早,一年百日红尘道。

功名富贵苦于来得太迟,一年百日在尘世道路上奔波。

西还故国无故人,憔悴少年心已老。

西归故国已无旧友,憔悴的少年心已苍老。

读书当许万户侯,岂意却作苏秦羞。

读书本应许身万户侯,哪料却遭苏秦那样的困窘羞辱。

深取闾阎薄徒笑,鲁人不识东家丘。

深入民间却被浅薄之徒嘲笑,鲁国人不知孔子就是东家丘。

吾祖谪官还旧里,灞陵亭尉犹低视。

我的先祖被贬官回到故里,灞陵亭尉仍然轻视他。

少卿偶作匈奴降,陇西士人惭姓李。

李陵不得已投降了匈奴,陇西士人都以姓李为耻。

由来人世轻不遇,文章第一空徒尔。

自古人世轻视不得志之人,文章再好也只是徒然。

俛出跨下何施颜,当时悔过淮阴市。

钻人胯下哪里还有颜面,当时后悔走过淮阴街市。

夜深气射青云霄,此生早晚当乘轺。

深夜豪气直冲云霄,此生迟早要乘上使车。

弹冠举手揖豪贵,行得紫绶牢结腰。

弹冠举手揖拜权贵,得来紫绶牢牢系在腰间。

本是壮夫志,几成儿女曹。

本来是大丈夫的志向,差点变成了儿女情长。

平生重恩义,聊为寄风骚。

一生看重恩义,姑且借诗词寄托情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冬夜有感之作,写怀才不遇的愤懑与不甘。蓼虫常食苦,旅雁自知寒——以蓼虫之苦与旅雁之寒写自身的困苦。谈士惜卷舌,将军解愁鞍——谈士不敢言,将军卸马鞍。雪霜满天冬夜永,地炉无火青灯残——写冬夜的苦寒。功名富贵苦不早,一年百日红尘道——恨功名来得太迟。西还故国无故人,憔悴少年心已老——写人情的冷落与内心的苍老。以下历数韩信受辱、苏秦被笑、李广难封等典故,写怀才不遇的古今同悲。末以壮志自许收束:夜深气射青云霄,此生早晚当乘轺——写不甘沉沦的壮志。

逐句解读
「蓼虫常食苦,旅鴈自知寒」——蓼虫常食苦味,旅雁自知寒意。以物喻人,写自身的困苦。

「谈士惜卷舌,将军解愁鞍」——谈士珍惜卷舌不言,将军解开愁苦的马鞍。写怀才者不敢言、不能用。

「雪霜满天冬夜永,地炉无火青灯残」——雪霜满天冬夜漫长,地炉无火青灯将残。写冬夜的苦寒。

「功名富贵苦不早,一年百日红尘道」——功名富贵苦于来得不早,一年之中百日奔波于红尘之路。

「西还故国无故人,憔悴少年心已老」——西还故国没有故人,憔悴少年心已经老了。

「读书当许万户侯,岂意却作苏秦羞」——读书当许诺万户侯,岂料却遭受苏秦之羞。

"苏秦羞"用苏秦困顿之典。

「深取闾阎薄徒笑,鲁人不识东家丘」——深取于民间却被浅薄之徒嘲笑,鲁人不识孔子(东家丘)。

"东家丘"指孔子,鲁人不知其贤。

「吾祖谪官还旧里,灞陵亭尉犹低视」——吾祖谪官还归故里,灞陵亭尉还低看人。

"灞陵亭尉"用李广夜行被灞陵尉所拒之典。

「少卿偶作匈奴降,陇西士人惭姓李」——少卿(李陵)偶作匈奴降将,陇西士人以姓李为惭。写李陵降匈奴后李氏之辱。

「由来人世轻不遇,文章第一空徒尔」——从来人世轻视不遇之人,文章第一也只是徒然。

「俛出跨下何施颜,当时悔过淮阴市」——俯身从胯下出去有何颜面,当时悔过于淮阴市。用韩信受胯下之辱之典。

「夜深气射青云霄,此生早晚当乘轺」——夜深之气直射青云霄,此生早晚当乘轺车(使者之车)。写壮志未灭。

「弹冠举手揖豪贵,行得紫绶牢结腰」——弹冠举手揖别豪贵,行得紫绶牢系于腰。写功名之志。

「本是壮夫志,几成儿女曹」——本是壮夫之志,几乎成了儿女之辈。

「平生重恩义,聊为寄风骚」——平生重视恩义,聊且寄情于风骚(诗歌)。

艺术手法
此诗以铺陈典故写怀才不遇的古今同悲。苏秦之羞、东家丘之不识、灞陵尉之轻视、李陵之降、韩信之辱——五个典故从不同角度写才士之不遇。

"文章第一空徒尔"是全诗的愤激之语:即使文章第一也不过徒然。然而诗人并未沉沦:"夜深气射青云霄"以夜深之气写壮志未灭,"此生早晚当乘轺"以轺车之贵写终将得志。末四句"本是壮夫志,几成儿女曹。平生重恩义,聊为寄风骚"以自省收束:我本壮志却几乎消磨,如今只能寄情诗歌——这是退而求其次的无奈也是对风骚的坚守。

总体评价
此诗以铺陈典故写怀才不遇之愤懑,五个典故层层递进,"文章第一空徒尔"为愤激之极,末以壮志与风骚的交织收束,格调悲愤而不失壮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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