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翠楼

宋 · 李焘

译文

淳熙元年九月尾,菊未落英梅破蕊。

淳熙元年九月末,菊花尚未凋落而梅花已破蕊初绽。

从来两美难必合,今忽得此一笑喜。

从来两种美好事物难以同时兼得,如今忽然得见此景不禁欣然一笑。

人言地瘴物失时,进忌太蚤退苦迟。

人们说这是因为地方瘴气致使物候失时,凡事进取忌讳太早而退避又苦于太迟。

老夫亦岂不自觉,姑与饮酒仍赋诗。

老夫难道自己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姑且饮酒作诗罢了。

忍令芳草直为艾,封植嘉树宁少待。

怎忍心让芳草直接被当作艾草焚烧,栽培佳树宁可多些耐心等待。

夕餐九华可无死,却期老岁于吾子。

傍晚服食菊花或许可以长生不死,我却更期待暮年与您相期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作于拥翠楼上,时为淳熙元年九月末。诗由菊梅并见的奇遇写起,转述人言地瘴物候失时之论,再以自嘲口吻写自己的旷达态度,最后寄望于酒与诗以守护芳华。全诗情理兼具,既有时令感慨,又有达观自遣,体现了宋代士大夫面对自然与命运时姑与饮酒仍赋诗的从容风度。

逐句解读

「淳熙元年九月尾,菊未落英梅破蕊。」淳熙元年九月末,菊花尚未凋落,梅花却已破蕊初开。起笔即点明时令之异——九月深秋,菊当盛而未谢,梅当冬而先开,二花同时出现实属罕见。

「从来两美难必合,今忽得此一笑喜。」自古以来两种美好事物难以同时兼得,如今忽然得到此景不禁欣然一笑。两美难必合化用屈原《离骚》两美其必合兮而反其意——美的东西往往难以并存,菊与梅同时出现恰是两美合的奇事,故生一笑喜。

「人言地瘴物失时,进忌太蚤退苦迟。」人们说这是因为地方瘴气导致物候失时,凡事进取忌讳太早而退避又苦于太迟。地瘴指南方湿热之气,物失时谓生物生长不合时节。进忌太蚤退苦迟由花事推及人事——无论花开还是人行,太早则不合时宜,太迟则错过良机,深含人生哲理。

「老夫亦岂不自觉,姑与饮酒仍赋诗。」老夫难道不知道这个道理吗?只是姑且饮酒作诗罢了。自觉谓自己也明白进退失时之理,姑与则有且不管那么多的旷达——道理虽懂,但何必拘执?不如饮酒赋诗,享受眼前之美。

「忍令芳草直为艾,封植嘉树宁少待。」怎忍心让芳草直接被当作艾草焚烧,栽培佳树宁可稍作等待。直为艾化用《诗经》萧艾之喻——芳草与萧艾不分,是对美善的辜负。宁少待谓对美好的事物当有耐心,不可因急迫而毁弃。此联由花事转入对美好事物的守护之思。

「夕餐九华可无死,却期老岁于吾子。」傍晚服食菊花或许可以长生不死,我却期待在暮年与你相期。夕餐九华化用屈原《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九华为菊花别名。却期老岁于吾子将花事之思转为人事之期——不追求服药成仙,而期待与知己共度晚年,情真意切。

艺术手法

全诗以时间为经、以花事为纬,交错推进。首联点时令之异,次联写两美合之喜,三联引入他者之论,四联以自嘲回应,五六联转入守护与期许——层层转折,波澜起伏。进忌太蚤退苦迟由花及人,既是对物候的评论,也是对人生的感悟,一语双关,耐人寻味。末联化用《离骚》夕餐秋菊之落英之典,却不走屈原的求仙之路,而以期老岁于吾子回归人间情谊,将浪漫主义的典故转化为现实主义的人生期许,手法高明。

总体评价

此诗为罕见的以菊梅并见为题材的长篇抒情之作。全诗从物候之异写起,经过喜—疑—悟—遣的情感历程,最终归于对芳华的守护和对知己的期许。姑与饮酒仍赋诗一句最见宋人风度——不是不知道道理,而是知道之后仍能从容以对,这比单纯的达观或单纯的忧患都更有深度。全诗语言自然流畅,在古体诗的散文化笔调中融入精微的理趣,体现了宋诗以理驭情的典型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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