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经堂

宋 · 李石

译文

我来一登石经堂

我登上石经堂

从以诸生行两庑

跟随着诸生走在两庑之中

诸生读经半白头

诸生读经已经半生白发

问以始终箝不语

问到经文的首尾始终却箝口不语

我闻此经昔中都

我听说此经昔日在中都

郎中所隶乃其祖

郎中所隶属的便是其祖本

迩来离乱已亡失

近来因战乱已经亡失

楷本仅能传蜀土

楷书本仅能在蜀地流传

蜀王闰位供扫除

蜀王在闰位只供扫除之役

独此仍为盛时取

唯独这石经仍是盛时之物

为将严𫔎守重扃

用严密的锁钥守护着重要门扉

护以缭垣崇邃宇

以缭绕的垣墙和崇高的屋宇来保护

列之学官岂无意

列在学官之中岂是无意的

不但阙文存夏五

不仅是为了保存如夏五之类的阙文

大开明镜别妍媸

大开明镜来辨别经文的优劣正误

时扣洪钟谐律吕

时常敲击洪钟来调和音律

后生不复事丹铅

后生不再从事丹铅校勘之学

抵死唯知守藤楮

至死只知道守着藤纸楮墨

字音随口妄蜺霓

字音随口乱读荒诞不经

点画分毫谬鱼鲁

点画之分毫谬误如同鱼鲁混淆

日月当天空委照

日月当天白白照射

盲俗相欺纷莫覩

盲目的世俗互相欺蒙纷然不可看清

石经虽古奈尔何

石经虽古又能怎么样呢

人竞传今不传古

人们争相传抄今本而不传古本

行行矧肯捩眼觑

经过此处怎肯转眼去看一看

藓剥苔封费撑拄

苔藓剥蚀封盖,需要费力维护支撑

坚镵仅免饱蟫鱼

坚硬的刻石仅免被蠹虫饱食

隘道争来宅狐鼠

狭窄的道旁争着来让狐鼠筑巢做窝

此间邹人傥借问

此处邹人倘若来询问

为问石经谁是主

请问石经到底谁是主人

忆昨敲门肆诃斥

回忆昨天敲门肆意呵斥

几度循墙夸伛偻

几次沿墙弯腰自夸其事

登登阁阁隠金槌

登登阁阁的敲击声中隐藏着金槌

耳聒散空垂雹雨

耳朵被聒噪的声响震动如冰雹降落

蜡薰煤染连作卷

蜡熏煤染连成卷册拓印

玉轴锦装如束杵

玉轴锦装如同束好的杵棒般堆积

岂无一物媚权豪

难道没有一件东西去讨好权贵

几纸才堪博圭组

几纸经文才够换取官爵

尔之所得固幺么

你所得的固然微不足道

我则何由宽击拊

我则如何能宽慰忧民之心

一槌只作一字讹

一槌只刻错一个字

讹至万千那复数

错误积到千千万万哪能数得清

石经之害此其大

石经的祸害以此为最大

纵有鬼神谁可御

纵有鬼神谁能抵御

忆昔尝为博士官

回忆过去曾任博士官

首善堂中容接武

在首善堂中能接续前人的步武

心知不是世间书

心里知道这不是世间的普通书籍

云汉森然城百堵

如云汉般森然罗列如同百堵城墙

恢恢帝所有余地

天帝的疆域恢恢有余地

忍使石经留外府

忍心让石经留在外府不得归正

便当连舸下瞿塘

便当连船下瞿塘峡运走

飞上三山如插羽

飞上三山如同插上羽翼

缣缃舛谬钟鼎暗

缣帛上的文字舛误,钟鼎铭文暗淡

天罅岂容无一补

天的裂缝难道容许没有一点补救

巍巍玉帝殿中央

巍巍玉帝殿的中央

河洛东西翼龙虎

河洛东西两侧龙虎翼卫

虽然斯文属兴废

虽然斯文属于兴废之事

帝既有心天亦许

天帝既有心天意也会允许

作诗未用拟韩公

作诗还不用仿拟韩愈

考篆庶几追石鼓

考订篆文或许能追步石鼓文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长篇古体,记石经堂之事。蜀中石经是中华文化史上的重要遗产,诗人亲临石经堂观看,既感慨石经的珍贵,又痛惜世人不重古学、传抄谬误之弊,最终呼吁将石经移送京师以正学术。

逐句解读
「我来一登石经堂」——我来登上石经堂。

「从以诸生行两庑」——跟随着诸生走在两庑之中。

「诸生读经半白头」——诸生读经已经半生白头。

「问以始终箝不语」——问到经文始终却箝口不语,讽刺学子只知死读而不通经义。

「我闻此经昔中都」——我听说此经昔日在中都。

「郎中所隶乃其祖」——郎中所隶属的便是其祖本。

「迩来离乱已亡失」——近来因战乱已经亡失。

「楷本仅能传蜀土」——楷书本仅能在蜀地流传。

「蜀王闰位供扫除」——蜀王在闰位只供扫除之役。

「独此仍为盛时取」——唯独这石经仍是盛时之物。

「为将严𫔎守重扃」——用严密的锁钥守护着重门。

「护以缭垣崇邃宇」——以缭绕的垣墙和崇高的屋宇来保护。

「列之学官岂无意」——列在学官中岂是无意的。

「不但阙文存夏五」——不仅是为了保存如「夏五」之类的阙文。

「大开明镜别妍媸」——大开明镜来辨别美丑。

「时扣洪钟谐律吕」——时常敲击洪钟来调和律吕。

「后生不复事丹铅」——后生不再从事丹铅校勘之学。

「抵死唯知守藤楮」——至死只知道守着藤纸楮墨。

「字音随口妄蜺霓」——字音随口乱读荒诞不经。

「点画分毫谬鱼鲁」——点画之分毫谬误如鱼鲁混淆。

「日月当天空委照」——日月当天白白照射。

「盲俗相欺纷莫覩」——盲目的世俗互相欺蒙纷然不可看清。

「石经虽古奈尔何」——石经虽古又能怎么样呢。

「人竞传今不传古」——人们争相传抄今本而不传古本。

「行行矧肯捩眼觑」——经过此处怎肯转眼去看一看。

「藓剥苔封费撑拄」——苔藓剥蚀封盖,需要费力撑拄维护。

「坚镵仅免饱蟫鱼」——坚硬的刻石仅免被蠹鱼饱食。

「隘道争来宅狐鼠」——狭窄的道旁争着来让狐鼠做窝。

「此间邹人傥借问」——此处邹人倘若来问。

「为问石经谁是主」——请问石经谁是主人。

「忆昨敲门肆诃斥」——回忆昨天敲门肆意呵斥。

「几度循墙夸伛偻」——几次沿墙弯腰自夸。

「登登阁阁隠金槌」——登登阁阁的声音中隐藏着金槌。

「耳聒散空垂雹雨」——耳朵被聒噪的声音震动如冰雹雨落。

「蜡薰煤染连作卷」——蜡熏煤染连成卷册。

「玉轴锦装如束杵」——玉轴锦装如同束好的杵棒。

「岂无一物媚权豪」——难道没有一件东西去讨好权贵。

「几纸才堪博圭组」——几纸经文才够换取官爵。

「尔之所得固幺么」——你所得的固然微不足道。

「我则何由宽击拊」——我则如何能宽慰击拊之心。

「一槌只作一字讹」——一槌只刻错一个字。

「讹至万千那复数」——错误积到千千万万哪能数得清。

「石经之害此其大」——石经的祸害以此为最大。

「纵有鬼神谁可御」——纵有鬼神谁能抵御。

「忆昔尝为博士官」——回忆过去曾任博士官。

「首善堂中容接武」——在首善堂中能接续前人的步武。

「心知不是世间书」——心里知道这不是世间的普通书籍。

「云汉森然城百堵」——如云汉般森然罗列如同百堵城墙。

「恢恢帝所有余地」——天帝的疆域恢恢有余地。

「忍使石经留外府」——忍心让石经留在外府。

「便当连舸下瞿塘」——便当连船下瞿塘峡。

「飞上三山如插羽」——飞上三山如插上羽翼。

「缣缃舛谬钟鼎暗」——缣缃上的文字舛误,钟鼎铭文暗淡。

「天罅岂容无一补」——天的裂缝难道容许没有一点补救。

「巍巍玉帝殿中央」——巍巍玉帝殿中央。

「河洛东西翼龙虎」——河洛东西两侧龙虎翼卫。

「虽然斯文属兴废」——虽然斯文属于兴废之事。

「帝既有心天亦许」——天帝既有心,天意也会允许。

「作诗未用拟韩公」——作诗还不用仿拟韩愈。

「考篆庶几追石鼓」——考订篆文或许能追步石鼓文。

艺术手法
其一,全诗以石经为经、以学术之弊为纬,将文物保存、学术传承、政治理想三条线索交织在一起,格局宏大。其二,「字音随口妄蜺霓,点画分毫谬鱼鲁」以「鱼鲁」之误写传抄之弊,对仗工整而寓意深刻。其三,「一槌只作一字讹,讹至万千那复数」以递进手法写谬误的累积效应,发人深省。其四,结尾「虽然斯文属兴废,帝既有心天亦许」以天命观收束,将对文化传承的担忧升华为对天意的信仰。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石学术诗的代表作,以石经为切入点,对南宋学术风气的浮薄提出了尖锐批评。

「一槌只作一字讹,讹至万千那复数」两句尤为警策,以简练的语言道出了以讹传讹的严重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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