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日集蟆颐视堰
宋 · 李石
译文
大江拆两股,小江分一支。
大江分出两条支流,小江又分出一支水流。
秋水七八月,老蟆喜持颐。
秋水七八月间泛滥之时,老蟆得意地托着腮帮观望。
往往自夸大,未觉海若嗤。
常常自夸其大,却不知海神已在嗤笑。
灌溉虽小惠,湮溺已可危。
灌溉虽然算是小恩惠,但淹没之灾已经十分危险了。
父老指水迹,栖苴挂林枝。
父老乡亲指着洪水的痕迹,漂浮的草苴还挂在树枝上。
高田混坑谷,漠漠沙风吹。
高处田地与深坑沟谷混成一片,漠漠沙风从上面吹过。
城堞不数步,长堤漫委蛇。
城墙离水不过几步之遥,长堤蜿蜒曲折地延伸着。
我非河洛想,颇为梁益悲。
我并非有经略河洛的雄心,却颇为梁益之地的灾患而悲伤。
神禹岂不到,吾蜀几为池。
大禹治水难道不曾到过此地?我蜀地几乎变成了大水池。
人日有故事,敢后壶浆期。
人日这天有聚会的旧俗,岂敢错过壶浆相聚之约。
野叟餽鱼兔,鼓舞亦致词。
乡野老翁送来鱼和兔,欢欣鼓舞地说了祝词。
一笑谢父老,何由救民饥。
微笑着感谢各位父老,但有什么办法来拯救百姓的饥荒呢?
但得麦早熟,眼底无疮痍。
只求麦子能早日成熟,眼前不再有灾祸的创伤。
老守为尔醉,灯火江之湄。
我这个老太守为你们而醉饮,灯火亮在江岸之畔。
老蟆亦放光,跳月天南垂。
老蟆也放出了光亮,在月下跳跃于天际南边。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人日(正月初七)集会于蟆颐视堰之事。蟆颐在今四川眉山,岷江支流经此,水利与水患并存。诗人以老蟆(蟆颐地名由来)为喻,既写水患之可危,又写民间习俗之淳朴,最终以祈求麦熟无灾的朴素愿望收束,体现了体恤民瘼的官员情怀。
逐句解读
「大江拆两股,小江分一支。」大江分出两条支流,小江又分出一支——写蟆颐水系之复杂。
「秋水七八月,老蟆喜持颐。」秋水七八月间泛滥,老蟆(借指蟆颐之地)得意地托腮观望——以蟆自矜之态写水患。
「往往自夸大,未觉海若嗤。」常常自夸其大,不觉海神已在已在嗤笑——蟆不知天高地厚,暗讽水患之可虑。
「灌溉虽小惠,湮溺已可危。」灌溉虽是小恩惠,淹没之灾已十分危险。
「父老指水迹,栖苴挂林枝。」父老指着水灾的痕迹,漂浮的草苴还挂在树枝上——水患犹在眼前。
「高田混坑谷,漠漠沙风吹。」高处田地与坑谷混为一体,漠漠沙风吹过。
「城堞不数步,长堤漫委蛇。」城墙不过几步之遥,长堤蜿蜒漫延。
「我非河洛想,颇为梁益悲。」我并非有河洛之地的雄心,却颇为梁益(蜀地)之灾而悲伤。
「神禹岂不到,吾蜀几为池。」大禹治水难道没到过这里?我蜀地差点成了水池。
「人日有故事,敢后壶浆期。」人日有聚会的旧俗,岂敢落后于壶浆之约。
「野叟餽鱼兔,鼓舞亦致词。」乡野老人送来鱼兔,欢欣鼓舞地致辞。
「一笑谢父老,何由救民饥。」微笑着感谢父老,但有什么办法拯救百姓饥荒呢?「但得麦早熟,眼底无疮痍。」只求麦子早日成熟,眼前不再有灾祸创伤。
「老守为尔醉,灯火江之湄。」我这个老太守为你们而醉,灯火亮在江岸边上。
「老蟆亦放光,跳月天南垂。」老蟆也放出光芒,在月下跳跃于天南边际。
艺术手法
一、借名起兴的巧妙构思。蟆颐之地名源于形似蟆颐(蛙腮),诗人由此生发出「老蟆」意象,将自然水患与蛙的自大寓言结合,既有地理写实又有寓言讽刺。二、叙事与抒情交织。全诗以视堰为叙事框架,穿插水患描写、民间习俗、个人感慨,叙事脉络清晰而不板滞。三、以轻松写沉重的反差。
「老蟆亦放光,跳月天南垂」以诙谐之笔收束全诗,看似轻松,实则将「救民饥」的无解之痛更深地嵌入心中。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兼具叙事、议论、抒情的民政诗。诗人以蟆颐视堰的亲身经历为素材,将水患之危、民生之苦、官员之责融为一体。诗中「父老指水迹,栖苴挂林枝」二句极写水患遗迹之触目惊心,而「何由救民饥」之问则将全诗推向沉重。末尾以老蟆跳月的诙谐画面作结,看似闲笔,实为苦中作乐的无奈,格外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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