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张益州芝草十二韵
宋 · 李石
译文
绍兴己卯武成庙,庙殿之栋三秀芝。
绍兴己卯年武成王庙中,庙殿的栋梁上长出了三株灵芝。
学官奔走暨多士,日遶百匝不暂离。
学官和众多士子奔走前来,每天环绕百圈不肯暂离。
欲奏九重望恩幸,寒饿水火如切肌。
想要上奏九重天子期望恩赐,寒饿水火之苦如刀切肌肤。
先期到堂白宰相,宰相曰可甚易为。
事先到堂上禀告宰相,宰相说可以很容易做到。
乐工伶伦饰金玉,拟荐清庙裁歌诗。
乐工伶伦用金玉装饰,准备荐献于太庙并创作歌诗。
石时官忝博士职,岂敢立论超等夷。
我当时忝列博士之职,怎敢提出超过同辈的论断。
曰此五行金沴木,木不曲直尝闻之。
我说这是五行中金克木之异,木不曲直之灾我曾听说过。
将军鹰扬兆异气,弄兵往往忧潢池。
将军威武如鹰扬却兆示异气,弄兵之事往往令人担忧潢池之乱。
矧今裕民民未裕,圣虑日轸天下饥。
何况如今要使百姓富裕而百姓尚未富裕,圣上日日忧虑天下饥荒。
斯言一出自拭目,再召再逐弥岁时。
这话一出便被人侧目而视,再次召见又再次驱逐拖延了整年。
山东山西将与相,一天雨露均无私。
山东山西的将相之才,朝廷的雨露之恩均等无私。
喜闻谋帅用乡士,乖崖以来无此奇。
喜闻谋划主帅任用本地之士,自乖崖公以来没有这样的奇事。
目之所覩世有异,口不敢言人更知。
眼睛所看到世间确有异象,口中不敢说而人们更加知晓。
顷年喋血岷峨下,启此厉阶端自谁。
近年喋血于岷山峨眉之下,开启这祸端的究竟是谁。
种芋从今我田喜,沤麻却得吾水滋。
种芋从今我的田地欢喜,沤麻却得到我的水来滋润。
中和薰蒸感瑞物,雪山增重阴云披。
中和之气薰蒸感应了祥瑞之物,雪山更添庄重阴云散开。
昔人佳政喜传授,便谓子产胜子皮。
古人好的政绩喜欢传授,便说子产胜过子皮。
江南诸子识我语,帐下未忍骄群儿。
江南诸子懂得我的话,帐下还不忍心骄纵那群小子。
商山一曲似可作,出处恐笑山翁痴。
商山四皓的歌似乎可以效仿,但出仕隐居之间恐怕会笑山翁痴呆。
不如去学赤松子,掉舌三寸为帝师。
不如去学赤松子,凭三寸之舌做帝王的老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石次韵张益州芝草十二韵之作。诗以武成庙栋上生芝草的事件为核心,从祥瑞之争到政治之议,表达了反对以符瑞粉饰太平、主张关注民生的务实思想,兼及自身因直言而遭贬黜的经历。
逐句解读
「绍兴己卯武成庙,庙殿之栋三秀芝」绍兴己卯年武成庙,庙殿栋梁上长出三茎芝草。
「学官奔走暨多士,日遶百匝不暂离」学官与众多士子奔走围观,日绕百匝不肯暂离。
「欲奏九重望恩幸,寒饿水火如切肌」想上奏九重天希望恩幸,寒饿水火如切肤之痛。
「先期到堂白宰相,宰相曰可甚易为」先期到堂上禀报宰相,宰相说可以很容易做到。
「乐工伶伦饰金玉,拟荐清庙裁歌诗」乐工伶伦用金玉装饰,拟将推荐于清庙并裁度歌诗。
「石时官忝博士职,岂敢立论超等夷」我当时忝列博士之职,岂敢立论超出同辈。
「曰此五行金沴木,木不曲直尝闻之」我说这是五行之中金克木之沴,木不曲直之变我曾听说过。
「将军鹰扬兆异气,弄兵往往忧潢池」将军鹰扬预示着异气,弄兵之事往往忧及池鱼——芝草为金克木之变,非吉兆。
「矧今裕民民未裕,圣虑日轸天下饥」何况如今裕民而民尚未富裕,圣虑日忧天下饥荒。
「斯言一出自拭目,再召再逐弥岁时」此言一出便自拭目以待,再次征召再次驱逐经年累月。
「山东山西将与相,一天雨露均无私」山东山西的将相之才,天降雨露均等无私。
「喜闻谋帅用乡士,乖崖以来无此奇」喜闻谋帅任用乡里之士,自乖崖以来未有此奇。
「目之所覩世有异,口不敢言人更知」眼中所见世间有异象,口中不敢说人更知道。
「顷年喋血岷峨下,启此厉阶端自谁」近年喋血于岷峨之下,开启这祸端究竟是谁。
「种芋从今我田喜,沤麻却得吾水滋」从今种芋我田中欢喜,沤麻却得到我的水来滋润。
「中和薰蒸感瑞物,雪山增重阴云披」中和之气薰蒸感召瑞物,雪山增重而阴云拨开。
「昔人佳政喜传授,便谓子产胜子皮」昔人佳政喜于传授,便说子产胜过子皮。
「江南诸子识我语,帐下未忍骄群儿」江南诸子识得我的言语,帐下未忍骄傲对待群儿。
「商山一曲似可作,出处恐笑山翁痴」商山一曲似乎可以做,出处之间恐怕笑山翁痴愚。
「不如去学赤松子,掉舌三寸为帝师」不如去学赤松子,摇舌三寸做帝王之师。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将芝草事件的前因后果完整叙述,其中穿插议论与抒情。
"曰此五行金沴木"以五行学说说芝草为异变而非吉兆,议论有据。
"矧今裕民民未裕,圣虑日轸天下饥"以民生之实否定祥瑞之虚,掷地有声。
"斯言一出自拭目,再召再逐弥岁时"以个人遭遇印证直言的代价,悲愤沉郁。
"不如去学赤松子,掉舌三寸为帝师"以张良从赤松子游之典收束,将政治失意转化为超然之志,意境开阔。
总体评价
此诗为李石长篇力作,以芝草事件为引子,展开了关于祥瑞与政治、直言与遭遇的深刻思考。诗人以"金沴木"的五行学说否定芝草之瑞,以"裕民民未裕"的民生实况否定符瑞粉饰,体现了清醒的理性精神。全诗叙事、议论、抒情交融,结构宏大而脉络清晰,是宋诗中以议论胜的典型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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