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开先

宋 · 李彭

译文

建业未焚榇,荪山实灵囿。

建业尚未焚毁灵柩,荪山实在是灵秀的园林。

推轮碧眼胡,笃老勤井臼。

推车的碧眼胡僧,年老仍勤勉地操持井臼之务。

草树百经霜,往事如运帚。

草树历经百次霜冻,往事如同运帚扫过般消逝。

远怀一味禅,徒酌三昧酒。

远方怀想专一的禅修,徒然酌饮三昧之酒。

寻源彻河汉,窈窕出幽窦。

寻访源头直到银河,幽深曲折地从隐秘的洞穴中出来。

卧看落山腰,双鸟起惊救。

躺卧观看落日降到山腰,两只鸟惊飞起来互相呼应。

稍深藤萝昏,扶蓼入径取。

渐渐深入藤萝昏暗之处,扶着蓼草走进小径寻取。

伽陀古录钩,殷勤牧羊叟。

伽陀古录中钩沉考据,殷勤的是那牧羊的老人。

砺角烦羸牛,外苞藓纹皱。

磨角的是那疲弱的牛,外面包裹着苔藓纹理皱缩。

往者不可作,念切病躯痩。

往昔之人不可复得,思念深切而病躯消瘦。

眼明逢岛可,秦度复畏友。

眼目清明遇到如贾岛、无可般的诗僧,秦度又是令人敬畏的友人。

俯手携阿连,冥搜逃折柳。

低手携同阿连,暗中搜寻诗意以逃避折柳送别之愁。

竟亦不能奇,荒芜但如旧。

终究也不能写出奇句,荒芜依旧如故。

更须寻紫霄,寒厅视牛斗。

还需再去寻访紫霄峰,在寒冷的厅中仰望星斗。

赏析

题解
此诗宿开先寺,写夜宿古寺的见闻与感慨。诗从建业历史写起,经开先寺的创建与沧桑,到探寻古碑、追怀往事,末以更须寻紫霄的期愿收束,表达了对古迹的追慕与对清修的向往。

逐句解读
「建业未焚业未焚榇,荪山实灵囿」,建业尚未焚毁棺柩之时,荪山实在是灵秀之园。写开先寺所在之地的历史。

「推轮碧眼胡,笃老勤井臼」,推轮而来的碧眼胡僧,年老仍勤劳于井臼之务。写开先寺开山之僧。

「草树百经霜,往事如运帚」,草木已百次经历霜雪,往事如同运帚扫过般消逝。写岁月沧桑。

「远怀一味禅,徒酌三昧酒」,远怀一味禅定之心,徒然酌饮三昧之酒。三昧为佛家定境,以酒喻禅悦。

「寻源彻河汉,窈窕出幽窦」,寻源直彻河汉之上,从幽深的洞穴中窈窕而出。写探寻山泉之源。

「卧看落山腰,双鸟起惊救」,卧看落石从山腰滚下,两只鸟受惊飞起相救。写山中动态。

「稍深藤萝昏,扶蓼入径取」,稍深处藤萝昏暗,扶着蓼草沿小径前行。写深入山中的幽暗。

「伽陀古录钩,殷勤牧羊叟」,伽陀古录之钩,殷勤相待的牧羊老叟。伽陀为佛经偈颂,牧羊叟指寺中老僧。

「砺角烦羸牛,外苞藓纹皱」,磨角之劳烦坏了瘦牛,外面包着藓纹皱褶。写古碑之貌。

「往者不可作,念切病躯瘦」,逝去之人不可复作,思念深切病躯消瘦。写对往者的追怀。

「眼明逢岛可,秦度复畏友」,眼前一亮遇到如贾岛无可般的诗僧,秦度又是可畏之友。赞同行僧友之才。

「俯手携阿连,冥搜逃折柳」,俯身携着阿连之手,冥搜诗句逃入折柳之别。阿连指谢灵运族弟谢惠连,折柳指离别。

「竟亦不能奇,荒芜但如旧」,终究也不能写出奇句,荒芜之态仍如旧日。自谦诗才不进。

「更须寻紫霄,寒厅视牛斗」,更须寻访紫霄峰,在寒厅中仰望牛斗星。以寻仙观星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宿寺为主线,历史与当下交织。

「草树百经霜,往事如运帚」以运帚喻往事消逝,比喻贴切而感慨深沉。

「卧看落山腰,双鸟起惊救」以动态写山中之险,生动惊险。

「砺角烦羸牛,外苞藓纹皱」以瘦牛磨角写古碑之磨损,形象而凄凉。末以紫霄牛斗收束,从古寺之幽上升到星空之远,境界开阔。

总体评价
此诗以宿寺为题,将历史追忆、山寺见闻、碑刻观赏、诗艺切磋融为一体,内容丰富而不散乱。对古迹沧桑的感慨尤为深切,体现了宋人访古寺时的文化自觉与历史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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