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学士兄发毘陵之作

宋 · 李弥逊

译文

频年走离乱,忙苦落落景。

连年奔逃于战乱之中,劳苦困顿景象萧条冷落。

浮家去复还,生理纷不整。

举家漂泊离去又折返,生计纷乱始终无法整顿。

有身着无处,遇事到辄屏。

自身无处安身立足,遇到变故便被排挤退避。

冥然如醉心,阅岁良未醒。

心中迷茫如同醉梦一般,经历岁月仍未清醒过来。

披衣坐愁夜,月露共清永。

披衣独坐愁苦的长夜,只有清冷的月色露水与我长久相伴。

缅怀颜段流,抱义心炯炯。

缅怀颜真卿、段秀实等忠义之辈,他们秉持正义之心光明磊落。

临危快先登,疾甚涉夷境。

面对危难奋勇争先登上,病重之时仍涉险境而不退缩。

全生岂不乐,王事有纲领。

保全生命难道不是乐事,但国家大事更需有人担当纲领。

嗟今肉食谋,捕贼如捕影。

可叹如今当权者的谋划,捕捉盗贼如同追逐影子般徒劳。

王师苦摧伤,敌骑困驰骋。

朝廷军队苦于遭受重创,敌军骑兵却困兽犹斗纵横驰骋。

朝廷信多贤,一死谁敢请。

朝廷号称多有贤才,却无一人敢以死请缨出战。

不知覆辙改,安敢倾夏拯。

不知汲取教训改弦更辙,又怎敢指望力挽狂澜拯救危局。

归休及秋风,墓槚痛瞻省。

趁着秋风归去休养,痛心瞻望省视先人坟茔。

念兹家国遥,有泪涨清颍。

想到家国如此遥远,泪水涨满了清颍之水。

黄巾蔽行路,关户昼犹警。

盗贼遮蔽了行路,关隘门户白天仍需警戒。

何当收戈鋋,禁暴但制梃。

何时才能收起兵戈武器,仅以刑杖禁制暴力。

林泉倘可卜,名字忌丹柄。

倘若可以在林泉之间卜居归隐,只怕名字牵涉权柄之争。

赏析

题解

此诗作于南宋初年,李弥逊因金兵南侵而与兄弟从毘陵(今江苏常州)避乱南逃。诗题"次韵学士兄发毘陵之作",是和其兄长离毘陵时所作原韵。全诗以离乱逃难为背景,先叙流离之苦,继咏忠义之志,终以忧国之泪和归隐之愿作结,展现了乱世士人的家国情怀与身世之叹。

逐句解读

首二句「频年走离乱,忙苦落落景」直陈连年奔逃于战乱之中,劳苦困顿而景象萧条。

「浮家去复还,生理纷不整」写举家漂泊,离去又折返,生计纷乱无法整顿。

「有身着无处,遇事到辄屏」言自身无处安身,遇到变故便被排挤退避。

「冥然如醉心,阅岁良未醒」形容心如醉梦般迷茫,经历岁月仍未清醒。

「披衣坐愁夜,月露共清永」写夜不能寐,披衣独坐,唯与清冷的月色露水相伴。

「缅怀颜段流,抱义心炯炯」转而缅怀颜真卿、段秀实等忠义之士,赞美其抱持正义之心光明磊落。

「临危快先登,疾甚涉夷境」写他们临危奋勇争先,虽病重仍涉险境而不退。

「全生岂不乐,王事有纲领」说保全生命固然是乐事,但国家大事更需有人担当纲领。

「嗟今肉食谋,捕贼如捕影」讽刺当权者谋划如捕风捉影,徒劳无功。

「王师苦摧伤,敌骑困驰骋」写朝廷军队苦于受损,敌骑却纵横驰骋。

「朝廷信多贤,一死谁敢请」感慨朝廷虽号称多贤才,却无人敢以死请战。

「不知覆辙改,安敢倾夏拯」批评不知改弦更辙,又怎能力挽狂澜拯救危局。

「归休及秋风,墓槚痛瞻省」想及秋风时归去省视先人坟茔,心中悲痛。

「念兹家国遥,有泪涨清颍」想到家国遥远,泪水涨满了清颍之水。

「黄巾蔽行路,关户昼犹警」写盗贼充斥道路,关隘白日尚需警戒。

「何当收戈鋋,禁暴但制梃」期盼何时能收起兵器,以法治制止暴力。

「林泉倘可卜,名字忌丹柄」终以归隐林泉为愿,唯恐名字牵涉权柄之争。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干,穿插议论与抒情,结构上"离乱—忠义—忧国—归隐"层层递进。对比手法尤为突出:以"颜段流"的忠义对比"肉食谋"的昏庸,以"敌骑困驰骋"对比"王师苦摧伤",以"全生之乐"对比"王事之重",在强烈的反差中凸显主题。用典精当,"颜段"指颜真卿、段秀实两位以死殉国的名臣,"捕影"化用"捕风捉影"之典,"黄巾"借代盗贼,皆贴切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弥逊南渡初期的代表作之一,将个人流离之苦与家国沦丧之痛融为一体,既有乱世图景的写实记录,又有士人责任的深沉叩问,情感真挚沉郁,体现了南宋初年士大夫的家国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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