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刘宽夫题学士进此庵

宋 · 李弥逊

译文

道人清净观,梦幻阅诸有。

修道之人以清净心观照,在梦幻中阅历万有。

成心自得师,论世方结友。

诚心自然能得良师,论世道才结交益友。

默如彼上人,语合亡是叟。

沉默如那位高僧,言语相合如同亡是公。

问焉一得三,疑者十居九。

问道一问而得三,疑惑之人十中居九。

人情置冰炭,赋性甚杞柳。

人情如同冰炭不相容,天性如同杞柳可随意弯曲。

一波失源流,六凿开户牖。

一念之波失去源流,六欲便开凿出门户。

客尘不暂住,习气既悠久。

客尘不能暂时停驻,习气已经根深蒂固。

闻言虽转头,遇事还掣肘。

听了忠言虽然转头称是,遇事仍然掣肘难行。

志目或中眉,画虎终类狗。

志在射目或者只中了眉,画虎终究画成类狗。

我持测海心,来听谈天口。

我怀着测量大海的心胸,来听你谈天说地的口才。

尚迷指端月,那辨日中斗。

尚且迷惑于指端的月亮,怎能辨别日中的星斗。

如抽一蠒丝,欲䌸千牛首。

如同抽取一根蚕茧的丝,想要缚住千头牛。

勉赓进此歌,代斵恐伤手。

勉强续和这首进此之歌,代为砍削恐怕会伤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刘宽夫题学士进此庵之作。

"进此"取自禅宗"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之意,庵名即寓精进之旨。诗以禅理为内核,探讨修行中习气难除、知行不一的困境,在自嘲与反思中表达了对清净之道的追求。

逐句解读

「道人清净观,梦幻阅诸有」道人以清净观照世间,如梦幻般阅尽万有。

「成心自得师,论世方结友」成就清净之心自得师法,论世之际方才结交同道之友。

「默如彼上人,语合亡是叟」沉默如那位高僧,言语却如亡是公般虚幻——写言行的不一。

「问焉一得三,疑者十居九」问之则一得三,疑者却十居其九——写求知中疑多于悟。

「人情置冰炭,赋性甚杞柳」人情如同冰炭不能相容,赋性如同杞柳可曲可直。

「一波失源流,六凿开户牖」一旦失其源头活水,六根之凿便开启户牖——用《庄子》六凿之典写感官之扰。

「客尘不暂住,习气既悠久」客尘不会短暂停留,习气已经由来已久。

「闻言虽转头,遇事还掣肘」听到善言虽然会转头倾听,遇到事情却还是掣肘难行——写知行不一。

「志目或中眉,画虎终类狗」立志看靶心却射中了眉毛,画虎最终画成了狗——写事与愿违。

「我持测海心,来听谈天口」我带着测海的小蠡之心,来听谈天的大口之论——自谦才浅而友人道深。

「尚迷指端月,那辨日中斗」尚且迷失于指端所指之月,哪里能辨别日中的星斗——以佛家指月之喻写迷于言筌。

「如抽一蠒丝,欲䌸千牛首」如同抽出一根蚕丝,想要缚住千牛之首——喻力小任重。

「勉赓进此歌,代斵恐伤手」勉强赓续这首进此之歌,如同代匠人砍削恐怕伤了手——用《老子》"代大匠斵者希有不伤手"自谦。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理为经,以自省为纬。

"默如彼上人,语合亡是叟"以僧人与虚构人物的对比写言行脱节。

"志目或中眉,画虎终类狗"用射箭与画虎两个比喻写志向与结果的落差,生动而尖锐。

"指端月"用《楞严经》指月之喻:以指指月,迷者但见指而不见月,喻执着于言辞而失其本义。

"抽一蠒丝缚千牛"以极细与极大之对比写力与任的不称。

"代斵恐伤手"用《老子》之典收束,以谦逊作结。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宗"进此"为题,深入探讨了修行中知行不一的普遍困境。

"画虎终类狗""指端月""抽丝缚牛"等比喻层层推进,将抽象的修证困境化为生动的意象,既是自省也是共情,体现了宋诗以理入诗的深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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