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用观入试韵
宋 · 李昴英
译文
涵育累朝士兴起,薄海弦歌争教子。
历代涵养培育使士人风气兴起,四海之内弦歌不辍争相教育子弟。
籯金世守韦一经,俎豆少成孟三徙。
如韦贤世代守一经如同守着满箱黄金,如孟母三迁使少年在礼义中成长。
尽从科举梯进取,鹤发望深门日倚。
全都通过科举这个阶梯求取进取,白发老父在门口日日盼望儿子高中。
艺先德后已非古,心术乖违徒口耳。
才能放在前面德行放在后面已经不合古训,心术不正却只是徒有口耳之学。
天门髣髴冯为马,阴德却关桥度蚁。
登天之门仿佛可以乘马而入,但阴德却与桥上渡蚁的善行息息相关。
时来乳臭亦观光,潦倒英雄频坎止。
运气来了乳臭未干的小儿也能赴京应试,倒霉的英雄却屡遭困顿止步不前。
棘闱投卷姑应之,桂籍题名先定矣。
在考场投卷只是姑且应付,金榜题名其实是命中早已注定的。
可怜数千困眊氉,仅二十人夸利市。
可怜数千人困顿失意落第而归,只有二十来人能夸耀登科的吉利。
近岁词场尚剽拾,文体腐陈难古拟。
近年来科场崇尚剽窃拾人牙慧,文风腐朽陈旧难以追仿古人的格调。
倩人者幸耘人贪,气习陋污沦骨髓。
请人代笔的心存侥幸,替人代笔的贪图钱财,这种陋习已经深入骨髓。
主司头脑易冬烘,日色不迷世能几。
主考官的头脑容易糊涂迂腐,不被世俗迷惑的人世间能有几个。
所忧程文悮后学,岂但升沉系悲喜。
所忧虑的是程式化的文章误导后辈学者,岂止是一己升沉的悲喜而已。
他人爱子亦如我,何敢庸心秦越视。
别人爱自己的孩子也和我一样,怎敢用秦越之隔的冷漠态度来看待。
愿言通榜皆实才,如己得之无彼此。
愿科举金榜上录取的都是真才实学之人,如同自己得中一样不分彼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前首《观入试者》的续篇,用同一韵脚,进一步深入探讨科举制度的利弊得失。如果说前首重在描写科场众生相,此首则重在议论科举的是非功过,从教育、文风、选才等多个角度展开批判,思想深度超过了前首。
逐句解读
「涵育累朝士兴起,薄海弦歌争教子」历代涵养培育使士风兴起,四海之内弦歌不辍争相教育子弟,肯定科举对教育的促进作用。
「籯金世守韦一经,俎豆少成孟三徙」如韦贤世代守一经如守籯金,如孟母三迁使少年习于礼义,用典说明教育与科举的关系。
「尽从科举梯进取,鹤发望深门日倚」全都通过科举阶梯求取进取,白发老父在门口日日盼望儿子登科,写科举对家庭的深刻影响。
「艺先德后已非古,心术乖违徒口耳」才能在先德行在后已不合古训,心术不正却徒有口耳之学,批评科举重才轻德的弊端。
「天门髣髴冯为马,阴德却关桥度蚁」登天之门仿佛可以乘马而入,但阴德却与桥上渡蚁的善行有关,暗用宋郊渡蚁登科的典故,强调德行与功名的关系。
「时来乳臭亦观光,潦倒英雄频坎止」运气来了乳臭小儿也能赴京观光应试,倒霉的英雄却屡遭困顿,感叹科场之侥幸。
「棘闱投卷姑应之,桂籍题名先定矣」考场中投卷只是姑且应景,金榜题名其实是前世注定的,带有宿命论的感慨。
「可怜数千困眊氉,仅二十人夸利市」可怜数千人困顿失意,只有二十来人能夸耀得利,写录取之少与落第之多。
「近岁词场尚剽拾,文体腐陈难古拟」近年来科场崇尚剽窃拾人牙慧,文风腐朽陈旧难以追拟古风,批评文风之弊。
「倩人者幸耘人贪,气习陋污沦骨髓」请人代笔的侥幸,替人代笔的贪婪,这种恶劣风气已深入骨髓,揭露科场作弊之盛。
「主司头脑易冬烘,日色不迷世能几」主考官头脑容易糊涂迂腐,不被世俗迷惑的人世间能有几个?批评考官之平庸。
「所忧程文悮后学,岂但升沉系悲喜」所忧虑的是程式文章误导后学,岂止是一己升沉的悲喜而已,将问题提升到教育危害的高度。
「他人爱子亦如我,何敢庸心秦越视」别人爱子也和我一样,怎敢用秦越之远的态度漠然视之,表达对落第者的同情。
「愿言通榜皆实才,如己得之无彼此」愿科举通榜录取的都是真才实学之人,如同自己得中一样不分彼此,以美好期望作结。
艺术手法
一、以议论为诗而不失诗味。全诗以议论为主,但通过用典、对比、感叹等手法使议论不流于枯燥。二、层层深入的逻辑结构。从科举的正面作用→到重才轻德之弊→到科场侥幸之叹→到文风剽窃之弊→到对后学的忧虑,层层递进,逻辑严密。三、用典贴切而密集。
「韦一经」「孟三徙」「桥度蚁」「秦越视」等典故均与论点紧密结合,增强了说服力。四、以情济理。
「他人爱子亦如我」一句将理性的批判转化为情感的共鸣,使诗歌有了温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对科举制度最为系统的诗体批判之一,从教育理念、选才标准、文风流弊、社会影响等多个维度展开分析,视野开阔而思考深入。最可贵的是诗人并不全盘否定科举,而是「涵育累朝士兴起」开篇肯定其正面作用后再展开批判,体现了理性思辨的精神。结句「愿言通榜皆实才」的理想主义与全诗的批判现实主义形成张力,使此诗兼具批判力与人文关怀。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