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广帅赵平斋汝暨解印趋朝

宋 · 李昴英

译文

海濒老同年,五载依宇下。

我这位住在海边的老同年,五年来一直仰赖您的庇护。

春风舞蓑笠,爱日曝田舍。

春风中披蓑戴笠在田间劳作,冬日的暖阳下在农舍前晒太阳。

喜无撞搪吏,追逐款段马。

庆幸没有蛮横的差吏来骚扰,可以骑着慢马从容出行。

剧谈许绦褐,得趁公余暇。

穿着粗布衣服也能与您畅谈,趁您公务之余的闲暇时光。

达官来三迳,小队隣翁诧。

高官显贵来到我这隐居之所,随从的小队让邻家老翁都感到惊奇。

明公杰俊人,麟族称大雅。

您是杰出英俊之人,赵氏名门素以风雅著称。

典刑样诸老,胸次郁酝藉。

您是诸位长者中的典范,胸襟深沉含蓄而有蕴藉。

西派溯其源,境物入陶写。

追溯学问的西派渊源,山川风物都融入了您的诗文创作。

才高事无难,只手擘太华。

才能出众则做事没有困难,单手就能劈开太华山。

乘轺始逾岭,风采贤使者。

当初乘坐使者车驾刚越过大庾岭,您风采翩翩如同贤明的朝廷使臣。

堂堂开大阃,部属肃𫖇帕。

威严地开设帅府,部属们穿着整齐肃然听命。

台端有老蜮,闯影含沙射。

御史台中有阴险的老蜮,暗中含沙射影伤人。

孤忠冕旒知,还许河内借。

您的一片孤忠皇上知晓,如同当年汉帝借留寇恂治理河内一般。

铃斋安独处,冷淡闲僧夏。

在帅府书房中安于独处,冷清淡泊如同闲僧度夏。

例钱推不受,金贝视土苴。

惯例的馈赠一概推辞不受,把金银财宝视如粪土。

首祠酌泉翁,坐使饕俗化。

首先祭祀廉洁如泉的前贤,使贪婪的风俗得以转变。

葭萌细摩拊,生意被原野。

细心抚恤关怀百姓,使民生之机遍及旷野。

循良渤海遂,平理颍川霸。

您如龚遂治理渤海般施行仁政,如黄霸治理颍川般公平断案。

威风戢偷窃,德意销诡诈。

威严震慑了盗贼窃贼,德政感化了奸诈之徒。

能令飓母伏,默祷雨师洒。

能使南方的飓风止息,默然祈祷便有雨师降洒甘霖。

开仓散穷闾,俭岁低粒价。

开仓放粮赈济贫苦人家,荒年压低粮价让百姓买得起。

贡场宏敞拓,芘士千间厦。

扩建贡院考场使之宽敞宏大,庇护士子如同千间大厦。

历观古贤牧,美政公其亚。

遍观古代贤明的地方官,您的好政绩足以与他们比肩。

谗夫真枉了,有识共唾骂。

进谗言的人真是枉费心机,有见识的人都唾骂他们。

君子竟何伤,徽誉愈脍炙。

君子终究不会受到伤害,您的美名反而更加广为传颂。

诏还九棘班,明发不俟驾。

朝廷下诏召您回朝位列九卿,天未亮就启程不等待车驾备齐。

倾城送津亭,牵缆不忍舍。

全城百姓到渡口亭子送行,牵挽船缆不忍分别。

老夫前致辞,再拜进离斝。

我上前致告别辞,拜了两拜敬上离别的酒杯。

立朝要敢言,切勿效喑哑。

在朝堂上一定要敢于直言进谏,千万不要装聋作哑。

此行众所望,磐石巩宗社。

这次回朝是众人的期望,当如磐石般巩固国家的根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昴英送别广东帅臣赵平斋(汝暨)解印赴朝而作。赵平斋在广帅任上五年,政绩卓著,因谗言被召回朝廷。诗中既详述其治广之善政,又对其遭谗表示愤慨,末段则以忠言相勉,期许其在朝堂之上敢于直谏,以固国本。全诗既是送别之作,亦是政绩颂词与政治期许的结合,体现了李昴英直言敢谏的一贯风格。

逐句解读
「海濒老同年,五载依宇下」开篇自述身份,诗人与赵为同年进士,自己居于海滨,五年来依庇于赵之治下,交代了二人关系与写作背景。

「春风舞蓑笠,爱日曝田舍」描写自己在赵治下的闲适生活,春风中披蓑戴笠,冬日里晒太阳于田舍,生活安宁无忧。

「喜无撞搪吏,追逐款段马」庆幸没有横暴的吏卒骚扰,可以骑款段马从容出行,暗含对赵治下政治清明的赞赏。

「剧谈许绦褐,得趁公余暇」可以穿着平民服饰与赵畅谈,趁其公务之余闲暇,可见赵平斋礼贤下士。

「达官来三迳,小队隣翁诧」达官贵人造访隐居之所,仪仗队伍令邻翁惊叹,侧面烘托赵的地位与声望。

「明公杰俊人,麟族称大雅」直赞赵为杰出之人,赵氏乃名门望族,以风雅著称。

「典刑样诸老,胸次郁酝藉」赵为诸老之典范,胸襟深广含蓄,有蕴藉之风。

「西派溯其源,境物入陶写」追溯其学问渊源,能将境物融入诗文创作。

「才高事无难,只手擘太华」才能出众则处事无难,单手便可劈开太华山,极力夸赞赵之才干。

「乘轺始逾岭,风采贤使者」回忆赵初乘轺车越岭南来,风采俨然贤明使者。

「堂堂开大阃,部属肃𫖇帕」威严地开设帅府,部属肃然恭敬,描写其统帅之威。

「台端有老蜮,闯影含沙射」笔锋一转,揭露台谏中有阴险小人如含沙射影之蜮,暗箭伤人。

「孤忠冕旒知,还许河内借」幸而皇帝知其忠心,如汉帝借寇恂于河内,仍许其留任或还朝重用。

「铃斋安独处,冷淡闲僧夏」赵在帅府甘于清简独处,冷清如闲僧度夏。

「例钱推不受,金贝视土苴」拒绝例行的馈赠,视金玉如粪土,清廉自守。

「首祠酌泉翁,坐使饕俗化」首先祭祀廉洁如泉的前贤,使贪婪之风得以教化转变。

「葭萌细摩拊,细心抚慰百姓,使民生之机遍及原野。

「循良渤海遂,平理颍川霸」以汉代循吏龚遂治渤海、黄霸治颍川为喻,赞赵治广可比古之贤牧。

「威风戢偷窃,德意销诡诈」威严震慑盗贼,德政化解诡诈,文武兼治。

「能令飓母伏,默祷雨师洒」岭南多飓风,赵能令飓风止息;遇旱则默祷得雨,暗示其德政感天。

「开仓散穷闾,俭岁低粒价」开仓赈济贫民,荒年压低粮价,关注民生疾苦。

「贡场宏敞拓,芘士千间厦」扩建贡院考场,庇护士子如千间大厦,重视文教。

「历观古贤牧,美政公其亚」遍观古代贤明地方官,赵之美政堪与比肩。

「谗夫真枉了,有识共唾骂」谗佞之人实属枉费心机,有识之士皆唾骂之,诗人义愤填膺。

「君子竟何伤,徽誉愈脍炙」君子终不受损,美名反愈传愈广,以理宽慰。

「诏还九棘班,明发不俟驾」朝廷下诏召还,赵天未亮即启程,不待车驾备齐,可见其忠勤。

「倾城送津亭,牵缆不忍舍」全城百姓到渡口送行,牵挽船缆不忍分别,足见民心所向。

「老夫前致辞,再拜进离斝」诗人上前致辞,再拜敬上离别之酒,正式进入送别。

「立朝要敢言,切勿效喑哑」此为全诗核心:在朝堂必须敢于直言进谏,切不可装聋作哑,这是对赵的殷切期望。

「此行众所望,磐石巩宗社」此行回朝是众望所归,当如磐石般巩固社稷,将个人送别升华为家国大义。

艺术手法
一、铺叙与转折相结合。前半部分以铺叙手法详列赵平斋治广善政,从军事、民政、文教、救灾多角度展开;至「台端有老蜮」陡然转折,揭露谗言害贤的现实,形成强烈对比。二、用典精切。以龚遂治渤海、黄霸治颍川喻赵之政绩,以含沙蜮喻谗佞小人,以汉帝借寇恂喻朝廷重用,典实与诗意浑然一体。三、以小见大。通过「例钱推不受」「开仓散穷闾」等具体细节展现人物品格,避免空泛颂扬。四、卒章显志。

「立朝要敢言」一语既是对赵的期望,也是诗人自身政治主张的投射,将送别诗升华为政治宣言。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昴英送别诗的代表作,篇幅宏大而结构严密。以「依宇下」始,以「巩宗社」终,由个人关系渐次扩展至家国关怀,层次分明。诗中最见精神的是对谗佞的痛斥与对直谏的呼吁,体现了岭南士人刚正不阿的政治品格。铺叙善政时不避琐细,议论时政时直言无忌,既有颂美之诚,又有规勉之切,在宋代送别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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