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浮何君祐夫相访惠诗又出所作水墨鱼戏题卷末
宋 · 李昴英
译文
山头钓引千钧鱼,铁桥曾逢稚川奴。
在山头垂钓引来千钧重的大鱼,在铁桥上曾遇见葛仙翁的仆人。
风波平地误点额,戏取墨汁翻糢糊。
大鱼因为平地风波错过了点额化龙的机会,于是戏取墨汁在纸上翻出模糊的鱼影。
纵观濠上契妙趣,浩浩胸次涵江湖。
观赏此画如庄周在濠上观鱼般领悟妙趣,画家胸中浩浩荡荡仿佛涵纳了整个江湖。
墨云忽从砚池起,拨剌跳出形模殊。
墨云忽然从砚池中涌起,泼出的墨鱼跃然纸上形态各异。
大鱼腾骧撼风雨,小鱼琐碎游荇蒲。
大鱼腾跃翻飞仿佛撼动风雨,小鱼细碎灵动游弋在荇菜蒲草之间。
技如元放几许奇,金盘一个松江鲈。
画技如同左慈的奇术一般神奇,画出的鱼如同金盘中盛的松江鲈鱼般逼真。
试张亭前涨波影,舂锄飞下傍睢盱。
试将画卷张挂在亭前如涨满波光的水影,白鹭竟飞下来旁若无人地注视着。
世间画史少活笔,描写终类鲋肆枯。
世间的画师缺少传神的活笔,描画的鱼终究像鱼肆中晾晒的干鱼般没有生气。
文溪一湾浮钓徒,欠得龙眠为严濑羊裘图。
我不过是文溪湾中一个闲散的钓徒,只缺李公麟为我画一幅严子陵披羊裘在严濑垂钓的图。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罗浮山人何君祐来访并赠诗,又出示其所作水墨鱼画,诗人戏题于画卷末尾。全诗围绕「画鱼」展开,从技法到意境、从观赏到创作,层层推进,既赞画技之妙,又抒己之趣,是一首别具风味的题画诗。
逐句解读
「山头钓引千钧鱼,铁桥曾逢稚川奴」在山头垂钓引来千钧大鱼,在铁桥曾遇见葛洪(稚川)的仆人,以罗浮山的仙道传说开篇,为全诗蒙上奇幻色彩。
「风波平地误点额,戏取墨汁翻糢糊」大鱼因平地风波误了点额化龙之机,戏取墨汁在纸上翻出模糊的鱼形,以鲤鱼跳龙门未成点额为喻,写画的由来。
「纵观濠上契妙趣,浩浩胸次涵江湖」观赏此画如庄周观鱼于濠上般领悟妙趣,画家胸中浩浩如涵江湖之气,赞画家的襟怀。
「墨云忽从砚池起,拨剌跳出形模殊」墨云忽然从砚池中涌起,泼墨鱼跃出纸面形态各异,写作画时的气势与画面效果。
「大鱼腾骧撼风雨,小鱼琐碎游荇蒲」大鱼腾跃翻腾似撼动风雨,小鱼细碎灵动游于荇蒲之间,大小鱼的对比描写极具画面感。
「技如元放几许奇,金盘一个松江鲈」画技如左慈(元放)般有多少奇绝之处,画出的如同金盘中的松江鲈鱼般逼真,以道术比喻画技之神奇。
「试张亭前涨波影,舂锄飞下傍睢盱」试将画张挂在亭前如涨满波光的水影,白鹭飞下旁若无人地注视,以鸟儿误以为真鱼写画之逼真。
「世间画史少活笔,描写终类鲋肆枯」世间画师缺少传神之笔,描画的鱼终究像鱼肆中的干鱼般没有生气,批评一般画工之不足。
「文溪一湾浮钓徒,欠得龙眠为严濑羊裘图」我文溪湾中一个浮泛的钓徒,缺少李公麟(龙眠)为我画一幅严子陵披羊裘垂钓严濑的图,以自比严子陵收束,含蓄风趣。
艺术手法
一、虚实相生。诗中既有对画面的实景描写(大小鱼之形态),也有想象之词(墨云从砚池起、白鹭飞下),虚实交织,令画意与诗意互相映发。二、以物拟画。
「舂锄飞下傍睢盱」以白鹭误认画鱼为真鱼的典故式想象,极写画之逼真,手法高妙。三、对比衬托。
「大鱼腾骧」与「小鱼琐碎」的对比,「活笔」与「鲋肆枯」的对比,以对比突出画家之技高。四、以自嘲作结。末以「欠得龙眠为严濑羊裘图」自比严子陵而缺李公麟为之画像,既呼应了画鱼的主题,又风趣地表明自己的隐逸志趣。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昴英题画诗中的佳作,将绘画欣赏与个人情趣融为一体。诗中描写水墨鱼的笔墨最为精彩,「墨云忽从砚池起,拨剌跳出形模殊」二句将创作过程写得如天外飞来,「舂锄飞下傍睢盱」以鸟误鱼真极写画之传神。全诗从画技到画境再到人境,层层升华,末以自比严子陵收束,在题画诗中融入了归隐之志,别有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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