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秋暑引
宋 · 李昴英
译文
商金久得柄,老火未退舍。
秋金之气早已执掌了时令,炎暑之火却不肯退去。
甑中着寰宇,赫酷甚于夏。
整个天地如同放在蒸甑之中,酷热比夏天还要厉害。
池汤颇殃鱼,田龟应害稼。
池塘的水热得像汤一样连鱼都遭了殃,田间的酷热也该伤害庄稼了。
桃笙亦浆汗,水国无凉榭。
竹席也被汗水浸得湿漉漉的,水乡之地竟然没有一处凉爽的台榭可避暑。
扇挥腕欲脱,忍渴畏杯斝。
挥扇扇风手腕都快甩脱了,忍着口渴却怕喝酒解渴。
树间寂秋声,矩令何时下。
树丛中寂静听不到秋天的声响,秋天的节令什么时候才降临。
四序本循环,寒暑相代谢。
四季本该是循环往复的,寒暑应当互相交替更迭。
炎炎推不去,谁与诘造化。
炎炎暑气却怎么也推不走,谁去向造化质问这反常之理。
人思濯清泠,风露愿一借。
人们渴望在清凉的水中洗浴,只求风露借一阵凉意来。
再拜祈蓐收,西陆早命驾。
再拜祈求秋神蓐收降临,请早日驾车来到西方大地。
赏析
题解
此诗题为「苦秋暑引」,写初秋暑气未消、酷热难耐之苦。南方的秋老虎天气是岭南诗的特色题材之一,李昴英以切身感受写出暑热之苦与盼凉之切,将日常生活体验提升为诗歌题材,语言直白而感受真切。
逐句解读
「商金久得柄,老火未退舍」秋金之气早已当令,而暑火却不肯退去,点明时令已秋而暑气未消的矛盾。
「甑中着寰宇,赫酷甚于夏」天地如同放在蒸甑之中,酷热比夏天还厉害,以甑蒸喻暑热之闷。
「池汤颇殃鱼,田龟应害稼」池塘的水烫得鱼也遭殃,田里的热也该伤及庄稼了,写暑热对万物之害。
「桃笙亦浆汗,水国无凉榭」竹席也浸满了汗水,水乡之地竟没有一处凉爽的台榭可避暑。
「扇挥腕欲脱,忍渴畏杯斝」挥扇驱暑手腕都要甩脱了,口渴却怕喝酒(酒性热),写避暑之苦。
「树间寂秋声,矩令何时下」树间寂静听不到秋天的声音,秋天的节令什么时候才降临?以「矩令」代秋令,急切盼秋。
「四序本循环,寒暑相代谢」四季本该循环往复,寒暑应当互相更替,以常理推论暑当退。
「炎炎推不去,谁与诘造化」炎炎暑气却推之不去,谁去向造化质问?对天发问,语气强烈。
「人思濯清泠,风露愿一借」人们渴望在清凉的水中沐浴,风露啊求你借一阵凉来。
「再拜祈蓐收,西陆早命驾」再次跪拜祈求秋神蓐收,请早日驾车降临西方,以拜神作结,盼秋之切溢于言表。
艺术手法
一、比喻生动贴切。
「甑中着寰宇」以蒸甑喻天地之热,新奇而贴切;
「池汤颇殃鱼」以池水如汤写暑热,日常化而触目惊心。二、层层递进。从自然现象(暑气不退)→到万物受害(鱼、龟、稼)→到人的苦状(汗、渴、扇)→到对天的质问,由外而内、由物及人、由感受而思辨,层次分明。三、反常合道。
「商金久得柄,老火未退舍」以阴阳五行的理论写时令之反常,为全诗的「苦」提供了逻辑起点。四、以问代答。
「谁与诘造化」之问不求答案,而是表达无可奈何的愤激,增强了诗歌的感情力度。
总体评价
此诗虽为小品,却写得痛切淋漓。李昴英以岭南人的切身体验写岭南特有的秋暑之苦,不做无病呻吟,字字皆有所感。全诗从自然现象入手,以人道苦况落笔,最终以对造化的质问和祈求收束,将日常感受升华为对天道秩序的追问,虽不能与前述政治诗的深度相比,但在同类题材中可谓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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