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妇

宋 · 李吕

译文

婉彼邹氏女,其父尝籍兵。

温婉的那位邹氏之女,其父曾经从军入伍。

嫁作耕夫妻,妇道以勤称。

嫁给农夫为妻,以勤勉称道于妇道。

厥夫惰农业,居肆寄郊坰。

其夫懒惰不务农,在郊外市肆寄居谋生。

薪爨不时给,贮粟未满缾。

柴薪饮食时常不足,贮存的粮食还没满瓶。

行年三十余,脸白两鬓青。

年过三十余岁,面容白皙两鬓仍青。

谁家马上郎,一见愿目成。

谁家的马上公子,一见便愿以目传情。

留连不忍去,斜红挂日钲。

留连不舍离去,直到夕阳斜红如挂钲旗。

携篮夫偶出,次第陈私情。

趁她提篮丈夫偶出,便逐步陈述私情。

示以箧中金,持赠固不轻。

拿出箧中之金展示,所赠绝不轻薄。

正色叱走之,郎马不及乘。

她正色呵斥赶走他,那郎君连马都来不及骑便仓皇逃走。

未几老狂生,襆被问宿程。

不久又有一个老狂生,背着行李来问宿程。

百计稍与语,酌酒欲同倾。

百般设法与她搭话,斟酒想要共饮。

窗前理残麻,不顾空丁宁。

她在窗前整理残麻,全然不顾他空自殷勤叮咛。

复出绮香囊,借以五花缝。

又拿出绮丽香囊,借五色锦缎来诱惑。

擎来通郑重,虽受心不平。

捧来传达郑重其事,她虽收下但心中不平。

收之置敝箧,生意正经营。

将香囊收起放在破箧中,内心正在谋划对策。

托言姑少待,反把柴门扃。

借口说暂且稍候,反而将柴门关上。

长声呼四邻,悲切不忍听。

高声呼唤四邻,声音悲切令人不忍听闻。

逡巡夫亦归,絷缚诉县庭。

不久丈夫也回来了,将狂生捆绑送至县庭。

县官颇嫉恶,慰遣壮其能。

县官嫉恶如仇,慰劳遣送并赞壮其能。

抚几三叹息,恨今无肉刑。

抚案三叹,恨如今已无肉刑以惩此等恶徒。

吾闻秋胡妻,死有不朽名。

我听说秋胡之妻,守节而死有不朽之名。

又闻昔罗敷,语直理甚明。

又听说古时罗敷,言辞直率道理甚明。

人生各有偶,勿用行兼并。

人生各有配偶,不可强行侵夺。

奈何世混浊,强暴相侵陵。

奈何世道混浊,强暴之人相侵凌。

邹本微贱人,姆傅初不经。

邹氏本是微贱之人,未受过正规的姆傅教导。

何况抱贫苦,守身屹长城。

何况身抱贫苦,却能守身如屹立的长城。

后世迹其事,足媲古烈贞。

后世若记述其事迹,足以媲美古代烈妇贞女。

谁秉董狐笔,大书播余馨。

谁来执董狐之笔,大书其事以播扬其德馨。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叙事诗,记述了一位邹氏贫妇坚守贞操的感人事迹。诗中详细叙述了此妇两次拒诱、最终将调戏者送官的过程,末段以议论收束,将其品格与秋胡妻、罗敷并列,高度评价其贫苦守身的精神。

逐句解读
「婉彼邹氏女,其父尝籍兵」——温婉的那位邹氏之女,其父曾经从军入伍。交代其出身。

「嫁作耕夫妻,妇道以勤称」——嫁给农夫为妻,以勤勉称道于妇道。

「厥夫惰农业,居肆寄郊坰」——其夫懒惰不务农,在郊外市肆寄居谋生。

「薪爨不时给,贮粟未满缾」——柴薪饮食时常不足,贮存的粮食还没满瓶。

「行年三十余,脸白两鬓青」——年过三十余岁,面容白皙两鬓仍青。写其虽贫而容色尚好。

「谁家马上郎,一见愿目成」——谁家的马上公子,一见便愿以目传情。

「留连不忍去,斜红挂日钲」——留连不舍离去,直到夕阳斜红如挂钲旗。

「携篮夫偶出,次第陈私情」——趁她提篮丈夫偶出,便逐步陈述私情。

「示以箧中金,持赠固不轻」——拿出箧中之金展示,所赠绝不轻薄。

「正色叱走之,郎马不及乘」——她正色呵斥赶走他,那郎君连马都来不及骑便仓皇逃走。

「未几老狂生,襆被问宿程」——不久又有一个老狂生,背着行李来问宿程。

「百计稍与语,酌酒欲同倾」——百般设法与她搭话,斟酒想要共饮。

「窗前理残麻,不顾空丁宁」——她在窗前整理残麻,全然不顾他空自殷勤叮咛。

「复出绮香囊,借以五花缯」——又拿出绮丽香囊,借五色锦缎来诱惑。

「擎来通郑重,虽受心不平」——捧来传达郑重其事,她虽收下但心中不平。

「收之置敝箧,生意正经营」——将香囊收起放在破箧中,内心正在谋划对策。

「托言姑少待,反把柴门扃」——借口说暂且稍候,反而将柴门关上。

「长声呼四邻,悲切不忍听」——高声呼唤四邻,声音悲切令人不忍听闻。

「逡巡夫亦归,絷缚诉县庭」——不久丈夫也回来了,将狂生捆绑送至县庭。

「县官颇嫉恶,慰遣壮其能」——县官嫉恶如仇,慰劳遣送并赞壮其能。

「抚几三叹息,恨今无肉刑」——抚案三叹,恨如今已无肉刑以惩此等恶徒。

「吾闻秋胡妻,死有不朽名」——我听说秋胡之妻,守节而死有不朽之名。

「又闻昔罗敷,语直理甚明」——又听说古时罗敷,言辞直率理甚明。

「人生各有偶,勿用行兼并」——人生各有配偶,不可强行侵夺。

「奈何世混浊,强暴相侵陵」——奈何世道混浊,强暴之人相侵凌。

「邹本微贱人,姆傅初不经」——邹氏本是微贱之人,未受过正规的姆傅教导。

「何况抱贫苦,守身屹长城」——何况身抱贫苦,却能守身如屹立的长城。

「后世迹其事,足媲古烈贞」——后世若记述其事迹,足以媲美古代烈妇贞女。

「谁秉董狐笔,大书播余馨」——谁来执董狐之笔,大书其事以播扬其德馨。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结构,前半部以纪实手法详述两次诱骗与拒诱的过程,情节跌宕而有戏剧性。第一次是马上郎以金诱之,她正色叱走,干脆利落;第二次是老狂生以香囊诱之,她假意收下再关门呼邻,智勇兼备。两次拒诱的方式不同,性格的丰富性由此展现——既有刚烈正色的一面,又有沉着机智的一面。后半部以议论提升,将其与秋胡妻、罗敷并列,又以「微贱」「贫苦」反衬其守身之难,以「屹长城」喻其坚贞,意象鲜明有力。末以「董狐笔」作结,呼吁史家记录,将个体事件上升为普遍价值。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具有社会意义的叙事诗,以细致的笔触记录了一位贫妇守贞的感人事迹。诗人不回避其贫苦出身,反而以此为其守贞之难增色——未受教育而能守节,才是最可贵的。叙事部分情节生动,两次拒诱的处理尤见匠心:正色与智谋的对比使人物形象丰满而可信。议论部分将个体道德上升为社会价值,以「谁秉董狐笔」的呼吁收束,既是赞颂也是对世道的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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