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许尉仙田舍野老有可怜之态壁间之什
宋 · 李吕
译文
乞籴民宵征,出粜官夙驾。
饥民连夜出行求购粮食,官府清晨驾车出粜救灾。
艰食间填壑,灾星未退舍。
缺粮之际有人饿死填于沟壑,灾星尚未退去。
七闽况多山,厥田惟中下。
七闽之地况且多山,田地等级只是中下等。
年登谷粟贱,逐末贪白话。
丰年谷粟低贱,人们贪图弃农经商说空话。
一逢岁不稔,大半为饥者。
一旦遇到荒年,大半的人都沦为饥民。
公私久匮乏,谁欤可资藉。
公家私家都长久匮乏,有谁能来资助接济呢。
哀哉南亩农,长年服耕稼。
可哀啊南亩的农民,长年辛劳从事耕种。
倾囷了租赋,仅逃吏胥骂。
倾尽仓廪才交完租税,仅仅免遭吏胥的辱骂而已。
东作已无粮,贪赊宁论价。
春耕时已无口粮,急于赊购哪里还顾得上论价。
负逋罄产偿,求售忘早夜。
欠债只好倾家荡产来偿还,急于变卖不分早晚。
逡巡生计尽,失所安足讶。
不久生计便完全断绝,流离失所又何足惊讶。
尉仙明达人,出语补风化。
许尉仙是明达之人,出言作诗以补益风教。
咄彼兼并家,敛衽当愧谢。
呵斥那些兼并土地的人家,理当敛衽愧谢才是。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吕和许尉仙之作,反映农村灾荒之年的惨状。诗中描写农民在丰年被剥削、荒年无所依的困境,揭示兼并之家对农民的压榨,具有鲜明的现实批判精神。题中「壁间之什」指许尉仙题壁之作,李吕和之,以诗代言,为民请命。
逐句解读
「乞籴民宵征,出粜官夙驾」——饥民连夜出行求购粮食,官府清晨驾车出粜。以对仗开篇,写出饥荒之下官民的两种应对,一「宵」一「夙」,见出紧迫。
「艰食间填壑,灾星未退舍」——缺粮之际有人饿死填于沟壑,灾星尚未退去。
「填壑」极写饥荒之惨,饿殍遍野。
「七闽况多山,厥田惟中下」——七闽之地多山,田地等级只是中下等。交代地理背景,说明闽地本非丰饶之区。
「年登谷粟贱,逐末贪白话」——丰年谷粟低贱,人们贪图逐末经商说空话。
「逐末」指弃农从商,「白话」指空话无实。
「一逢岁不稔,大半为饥者」——一旦遇到荒年,大半的人都沦为饥民。以「大半」写饥民之多,触目惊心。
「公私久匮乏,谁欤可资藉」——公家私家都长久匮乏,谁能来资助接济呢?写救荒无门。
「哀哉南亩农,长年服耕稼」——可哀啊南亩的农民,长年辛劳从事耕作。以「哀哉」领起,饱含悲悯。
「倾囷了租赋,仅逃吏胥骂」——倾尽仓廪才交完租赋,仅仅免遭吏胥的辱骂而已。
「仅逃」写农民的卑微处境,交完租税已是万幸。
「东作已无粮,贪赊宁论价」——春耕时已无口粮,急于赊购哪里还论价格。写农民被迫高利借贷。
「负逋罄产偿,求售忘早夜」——欠债只好倾家荡产来偿还,急于变卖不分早晚。写农民破产之惨。
「逡巡生计尽,失所安足讶」——不久生计便完全断绝,流离失所又何足惊讶。以反诘写出农民破产失所的必然性。
「尉仙明达人,出语补风化」——许尉仙是明达之人,出言作诗以补风教。
「咄彼兼并家,敛衽当愧谢」——呵斥那些兼并土地的人家,他们理当敛衽愧谢。
「兼并家」是全诗批判的焦点,「敛衽愧谢」写出对其应有之态度。
艺术手法
此诗采用叙事与议论结合的方式,前半部以白描手法勾勒农村灾荒图景,从宏观(「七闽多山」)到微观(「贪赊宁论价」),层层具体化;后半部以议论作结,直指兼并之家。全诗语言质朴无华,以纪实取胜,与杜甫、白居易社会诗一脉相承。最有力之处在于丰年与荒年的对比:丰年谷贱伤农,荒年无粮可食,揭示农民无论丰歉皆困的悲惨逻辑。
「倾囷了租赋,仅逃吏胥骂」一联尤具力量——倾其所有不过换来免于辱骂,将农民被层层盘剥的处境写得入骨三分。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具有强烈社会批判意识的纪实诗,诗人以悲悯之心记录了闽地农民的苦难,揭示出兼并之家的剥削是农民困境的根源。全诗语言质朴而情感沉痛,叙事详实而批判有力,在宋代社会诗中颇具代表性。末尾「咄彼兼并家,敛衽当愧谢」的直斥,锋芒毕露,体现了士大夫为民请命的担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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