酬令裕见寄之什
宋 · 李吕
译文
伯才不鼓琴,良为知音撤。
伯牙不再鼓琴,正是因为知音已去。
渊明琴无弦,荆扉昼常闭。
陶渊明的琴本无弦,荆扉白天也常关闭。
吾道传沧洲,初不待识别。
我之道传自沧洲,本不待他人识别。
叔孙志谐俗,礼乐用绵𫈵。
叔孙通志在谐俗,礼乐只是粗疏敷衍。
子陵持正论,阿谀腰领绝。
严子陵持正论不阿谀,与阿谀之人断绝交往。
宁可负凿方,枉尺未应屑。
宁可方凿圆枘不合,枉尺求全也不屑为。
郊居本寂寞,况乃生计拙。
郊居本就寂寞,何况生计笨拙。
食指日益繁,资用时告竭。
人口日益增多,资用时常告竭。
客至坐无毡,窃与郑公埒。
客人到来坐无毡席,私下与郑玄同列。
天随拾杞菊,焉能餍𫗦餟。
如陆龟蒙般拾杞菊为食,怎能餍足饱餐。
平生所厚人,过门或电掣。
平生所厚待的人,经过门庭或如电掣般快速离去。
尝闻贵易交,一命已变节。
曾听说富贵易交,一受任命便已变节。
包苴既无鱼,裋褐倦造谒。
既无馈赠之物,穿着粗布衣也懒得去拜访。
阔远故人书,谁复访衰苶。
远方故人的书信渐稀,谁还来访问衰弱之人。
有燄手可炙,其如火不热。
有势焰之人手可炙热,但如火之不热于我。
闻酸蚋必聚,其如醯不冽。
闻到酸味蚋虫必聚,但其醋并不寒冽。
向来出肺肝,生死语虚设。
向来推心置腹,生死之交的话语竟成虚设。
醇风恣浇漓,仁义从荡灭。
淳厚之风恣意浇漓败坏,仁义之德从此荡然无存。
江湖足相忘,何苦怨离别。
江湖之大足以相忘,何苦怨恨离别。
黄君忘年友,岁寒我辈列。
黄君是忘年之交,在岁寒之中我辈同列。
抗志忌诡随,讲究亦可悦。
抗志不屈忌讳诡随,讲求学问亦可乐悦。
高堂甘旨奉,敢以贫故阙。
高堂之上的甘旨供奉,岂敢因为贫困而有所缺失。
姑从敩学半,俯首栖林樾。
姑且从学半之道,低头栖身于林荫之下。
近枉寄赠篇,用意尤清切。
近来枉蒙寄赠诗篇,用意尤为清切。
似闻于易道,琅诵口不辍。
似乎听闻您于《易》道,琅琅诵读口不停歇。
顾慙泽畔癯,韦编老披阅。
顾自惭愧如泽畔之癯瘦,老来仍在翻阅韦编。
未达言外意,搔首漫卼臲。
未能通达言外之意,搔首茫然不安。
三圣日星垂,墙仞靡容瞥。
三圣之教如日星垂照,宫墙万仞不容一瞥。
动静本自然,发明頼前哲。
动静本出自然,发明此理仰赖前哲。
屈伸相感触,至理甚昭晰。
屈伸相感触,至理甚为昭晰。
泰反复于隍,需顺出自穴。
泰卦可复变为城隍,需卦顺从则出险穴。
机缄默循环,勿用腾口说。
天机默然循环,不必用口舌争说。
寒泉终可食,但贵井常渫。
寒泉终究可以食用,但贵在井常淘渫清洁。
正乏双南金,报称愧灭裂。
正缺乏南金以为报,愧于报答不周。
见许惠然来,谅不出良月。
承许惠然来访,想必不会迟过良月。
莫学王子猷,兴尽江天雪。
不要学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而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酬答令裕见寄之作,是一首长篇述志诗。诗中从知音之稀、贫居之苦写起,转入对世态炎凉的感慨,再以与黄君的道义之交为慰,末段转入论《易》道,将个人交谊与学术追求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伯才不鼓琴,良为知音撤」——伯牙不再鼓琴,正是因为知音已去。以俞伯牙钟子期之典起笔,写知音之难得。
「渊明琴无弦,荆扉昼常闭」——陶渊明的琴本无弦,荆扉白天也常关闭。写隐居之寂寥。
「吾道传沧洲,初不待识别」——我之道传自沧洲,本不待他人识别。
「叔孙志谐俗,礼乐用绵𫈵」——叔孙通志在谐俗,礼乐只是粗疏敷衍。批评迎合世俗者。
「子陵持正论,阿谀腰领绝」——严子陵持正论不阿,与阿谀之人断绝交往。以严子陵为典范。
「宁可负凿方,枉尺未应屑」——宁可负方凿之不合,枉尺而求合也不屑为。坚守原则不妥协。
「郊居本寂寞,况乃生计拙」——郊居本就寂寞,何况生计笨拙。
「食指日益繁,资用时告竭」——食指(人口)日益增多,资用时常告竭。
「客至坐无毡,窃与郑公埒」——客人到来坐无毡席,私下与郑玄同列。用郑玄客来无毡之典自比。
「天随拾杞菊,焉能餍𫗦餟」——如陆龟蒙般拾杞菊为食,怎能餍足饱餐。以陆龟蒙之贫自比。
「平生所厚人,过门或电掣」——平生所厚待的人,经过门庭或如电掣般快速离去。写世态炎凉。
「尝闻贵易交,一命已变节」——曾听说富贵易交,一受任命便已变节。
「包苴既无鱼,裋褐倦造谒」——既无鱼之馈赠,穿着粗布衣也懒得去拜访。
「包苴」指馈赠之物。
「阔远故人书,谁复访衰苶」——远方故人的书信渐稀,谁还来访问我这个衰弱之人。
「有燄手可炙,其如火不热」——有势焰之人手可炙热,但如火之不热于我——不受权势熏灼。
「闻酸蚋必聚,其如醯不冽」——闻到酸味蚋虫必聚,但其醋并不寒冽。以蚋虫喻趋利之辈。
「向来出肺肝,生死语虚设」——向来推心置腹,生死之交的话语竟成虚设。
「醇风恣浇漓,仁义从荡灭」——淳厚之风恣意浇漓败坏,仁义之德从此荡然无存。
「江湖足相忘,何苦怨离别」——江湖之大足以相忘,何苦怨恨离别。
「黄君忘年友,岁寒我辈列」——黄君是忘年之交,在岁寒之中我辈同列。
「抗志忌诡随,讲究亦可悦」——抗志不屈忌讳诡随,讲求学问亦可乐悦。
「高堂甘旨奉,敢以贫故阙」——高堂之上的甘旨供奉,岂敢因为贫困而有所缺失。
「姑从敩学半,俯首栖林樾」——姑且从学半之道,低头栖身于林荫之下。
「近枉寄赠篇,用意尤清切」——近来枉蒙寄赠诗篇,用意尤为清切。
「似闻于易道,琅诵口不辍」——似乎听闻您于《易》道,琅琅诵读口不停歇。
「顾慙泽畔癯,韦编老披阅」——顾自惭愧如泽畔之癯瘦,老来仍在翻阅韦编。
「未达言外意,搔首漫卼臲」——未能通达言外之意,搔首茫然不安。
「三圣日星垂,墙仞靡容瞥」——三圣之教如日星垂照,宫墙万仞不容一瞥。
「动静本自然,发明頼前哲」——动静本出自然,发明此理仰赖前哲。
「屈伸相感触,至理甚昭晰」——屈伸相感触,至理甚为昭晰。
「泰反复于隍,需顺出自穴」——泰卦可复变为城隍,需卦顺从则出险穴。以《易》卦论理。
「机缄默循环,勿用腾口说」——天机默然循环,不必用口舌争说。
「寒泉终可食,但贵井常渫」——寒泉终究可以食用,但贵在井常淘渫清洁。
「正乏双南金,报称愧灭裂」——正缺乏南金以为报,愧于报答不周。
「见许惠然来,谅不出良月」——承许惠然来访,想必不会迟过良月。
「莫学王子猷,兴尽江天雪」——不要学王子猷雪夜访戴,兴尽而返。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以交谊与学问两条线索交织展开。交谊线索从知音之难(伯牙绝弦)到世态炎凉(过门电掣、贵易交),再到道义之交(黄君忘年),情感由冷到暖;学问线索从贫居之困到《易》道之求,从「未达言外意」到「至理甚昭晰」,思想由浅入深。全诗用典极为密集:伯牙、渊明、叔孙通、子陵、郑玄、陆龟蒙、王子猷等,每一典故都服务于表达坚守操守、不随世俗的主题。末以《易》卦论理,将个人交谊与哲学思辨合一,提升了全诗的思想高度。尤可注意的是「莫学王子猷,兴尽江天雪」——以此典反向用之,不是兴尽而返,而是盼望友人真至,感情真挚。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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