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彦博擢第后归拜先墓作此送之

宋 · 李流谦

译文

霜风着林不停吹,天涯有客衣征衣。

霜风不停吹打着树林,天涯有客穿着征衣归来。

问客今归有何得,一株老桂和根移。

问客如今归来得到什么,折了一株老桂连同根一起移植回来。

读书作文四十载,浪走不啻萍在池。

读书作文四十年,浪迹漂泊不啻如浮萍漂在池中。

束书随身乃封户,睥睨一甑蒙蛛丝。

束书随行如同闭户封门,睨视饭甑蒙满蛛丝——家徒四壁。

倾囊千金劝少贬,掉头一笑吾宁饥。

倾囊千金劝他稍降身价,他掉头一笑宁愿忍饥挨饿。

学如木水有源本,朝贩夕售颜忸怩。

学问如同木水有其根本源头,早晨贩卖傍晚出售只会面带忸怩。

市倡青红衒红衒廛陌,窈窕深闭无由窥。

市井倡女以青红脂粉炫耀于街市,窈窕佳人深闭闺门无从窥见。

清诗学自禀绳律,如嚼冰雪寒肝脾。

清雅诗学自禀法度绳律,如同咀嚼冰雪寒彻肝脾。

平生交游半豪俊,如此人物见者稀。

平生交游半是豪杰俊才,如此人物见到的人很稀少。

每拈佳句对客诵,谓是古作非今为。

每次拈出佳句对客诵读,都说是古人所作而非今人所写。

吾先君子坛级尊,子来谈笑容攀跻。

我先君在文坛地位尊崇,你来谈笑风生容貌可攀跻其上。

我从弱岁同砚几,如今揽镜斑鬓髭。

我从弱冠之年与你同窗共砚,如今揽镜自照鬓发已斑白。

笑渠常遭俗眼白,短力不得相扶持。

笑他常遭世俗白眼轻视,力量微薄不能互相扶持。

前日提笔试外省,我亦薄宦初来归。

前日提笔试于外省,我也是薄宦之身初归。

口占程文问中否,强弩破叶剑截泥。

口占程文问他是否中式,必定如强弩穿叶利剑截泥。

十月十日夜漏尽,小奚惊梦来打扉。

十月十日夜漏将尽之时,小僮惊梦来敲打门扉。

云有吉报可速起,倒穿衣裳喘而驰。

说有吉报速速起来,倒穿着衣裳喘息奔驰而来。

贺者已满坐无处,拍手怪我来何迟。

道贺之人已满座无处可坐,拍手怪我来得太迟了。

喜欢不记语杂乱,但说老眼天不眵。

欢喜得语无伦次,只说老眼上天不让它眵盲。

明朝再拜酌酒贺,屋角一丈飞虹蜺。

第二天再拜酌酒道贺,屋角一丈之处飞起虹霓吉兆。

书生一第蜕骨耳,排风轶电方自兹。

书生一第不过是脱胎换骨之始,排风轶电才从此起步。

阿兄地下唤不应,门户藉子扶寒衰。

阿兄在地下呼唤不应,门户全藉你来扶持寒衰之家。

乡闾朋旧夸地产,洗眼昼绣增叹嘻。

乡里朋旧夸耀此地出了人才,洗眼昼绣更增赞叹欣喜。

孤童疋马颜色异,关吏偷语惊且疑。

孤童单骑面色异于常人,关吏偷偷说话既惊且疑。

到家羊肥酒亦熟,山头松槚生光辉。

到家羊肥酒也醇熟,山头松槚也生出光辉。

坟前百拜谢教育,持身愿报父母慈。

坟前百拜感谢教养之恩,持身自立愿报父母慈爱。

盘谷亭前白雪枝,春意稍稍回芳蕤。

盘谷亭前的白雪枝头,春意稍稍回转芳蕤。

尊前不可无此客,花虽不言意惨凄。

樽前不可没有此客,花虽不说话也意态惨凄。

迟君急旋共一醉,青衫入手无闲时。

盼你急速归来共饮一醉,青衫入手便没有闲暇之时。

赏析

题解
此诗送陈彦博擢第归拜先墓。诗人从陈彦博的苦学写起,回忆两人从弱岁同砚到如今各历宦海的历程,详细描写了得知中第时的狂喜之情,末以拜墓尽孝与共醉之约收束。

逐句解读
「霜风着林不停吹,天涯有客衣征衣」霜风不停吹打着树林,天涯有客穿着征衣。

「问客今归有何得,一株老桂和根移」问客如今归来得到什么,一株老桂连根移植——蟾宫折桂之意。

「读书作文四十载,浪走不啻萍在池」读书作文四十载,浪迹漂泊不啻浮萍在池。

「束书随身乃封户,睥睨一甑蒙蛛丝」束书随身如同封户,斜视一甑蒙上蛛丝——家贫之状。

「倾囊千金劝少贬,掉头一笑吾宁饥」倾囊千金劝他稍降身段,掉头一笑我宁愿挨饿。

「学如木水有源本,朝贩夕售颜忸怩」学问如同木水有其源本,朝贩夕售则面色忸怩。

「市倡青红衒廛陌,窈窕深闭无由窥」市井倡女以青红炫于于廛陌,窈窕佳人深闭闺门无由窥见。

「清诗学自禀绳律,如嚼冰雪寒肝脾」清诗之学自禀绳律,如嚼冰雪寒彻肝脾。

「平生交游半豪俊,如此人物见者稀」平生交游半是豪俊,如此人物见到的人很稀少。

「每拈佳句对客诵,谓是古作非今为」每次拈出佳句对客诵读,说是古人所作而非今人所为。

「吾先君子坛级尊,子来谈笑容攀跻」我先君的坛级尊崇,你来谈笑之间容貌可攀跻。

「我从弱岁同砚几,如今揽镜斑鬓髭」我从弱冠之年与你同砚,如今揽镜鬓发斑白。

「笑渠常遭俗眼白,短力不得相扶持」笑他常遭世俗白眼,力量短小不能互相扶持。

「前日提笔试外省,我亦薄宦初来归」前日提笔试于外省,我亦是薄宦初归。

「口占程文问中否,强弩破叶剑截泥」口占程文问是否中式,强弩穿叶利剑截泥。

「十月十日夜漏尽,小奚惊梦来打扉」十月十日夜漏将尽,小僮惊梦来敲门扉。

「云有吉报可速起,倒穿衣裳喘而驰」说有吉报可速起,倒穿衣裳喘息而奔。

「贺者已满坐无处,拍手怪我来何迟」道贺的人已满座无处可坐,拍手怪我来得太迟。

「喜欢不记语杂乱,但说老眼天不眵」欢喜得语无伦次,只说老眼上天不让他眵盲。

「明朝再拜酌酒贺,屋角一丈飞虹蜺」第二天再拜酌酒道贺,屋角一丈处飞起虹霓。

「书生一第蜕骨耳,排风轶电方自兹」书生一第不过是蜕骨,排风轶电才从此始。

「阿兄地下唤不应,门户藉子扶寒衰」阿兄在地下唤不应,门户藉你来扶持寒衰。

「乡闾朋旧夸地产,洗眼昼绣增叹嘻」乡里朋旧夸耀地产,洗眼昼绣更增叹息。

「孤童疋马颜色异,关吏偷语惊且疑」孤童单骑颜色异于常人,关吏偷语惊疑。

「到家羊肥酒亦熟,山头松槚生光辉」到家羊肥酒也熟了,山头的松槚生出光辉。

「坟前百拜谢教育,持身愿报父母慈」坟前百拜感谢教育,持身愿报父母之慈。

「盘谷亭前白雪枝,春意稍稍回芳蕤」盘谷亭前的白雪枝头,春意稍稍回转芳蕤。

「尊前不可无此客,花虽不言意惨凄」樽前不可没有此客,花虽不说话也意态惨凄。

「迟君急旋共一醉,青衫入手无闲时」盼你急归共饮一醉,青衫入手就没有闲暇之时。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十月十日夜漏尽"一段写得极为生动,小僮敲门、倒穿衣裳、喘而奔驰,将中第的狂喜写得活灵活现。

"喜欢不记语杂乱,但说老眼天不眵"以语无伦次写极度欢喜,细节传神。

"盘谷亭前白雪枝,春意稍稍回芳蕤"以自然意象收束,含蓄而有余韵。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篇叙事写出士子中第的完整过程,从苦学的艰辛到喜报的狂喜再到拜墓的尽孝,环环相扣,情感真挚。诗人善于以细节传情,将人生大喜写得如历其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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