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嘉倦雨遣兴有怀浙右兄弟二十韵
宋 · 李洪
译文
南国地卑湿,兼旬雨不停。
南方之地低洼潮湿,二十天来大雨不停。
气昏江练白,云蔽石崖青。
水气昏暗了江面白色的如练波光,乌云遮蔽了青翠的石崖。
倦听涔涔霤,全遮渺渺汀。
已经厌倦了听那淅沥的檐溜声,雨幕完全遮住了远处的沙洲。
柳低齐户牖,竹密亚窗櫺。
低垂的柳枝与门窗齐平,茂密的竹子压弯了窗棂。
坏壁蜗成字,衡门犬守扃。
破败的墙壁上蜗牛爬出了字迹般的痕迹,简陋的门前只有狗守着门闩。
莓苔侵座榻,鸟雀聚寒厅。
青苔侵上了坐榻,鸟雀聚集在寒冷的厅堂里。
欹卧淮南枕,淋漓座右铭。
侧卧着用淮南小山的枕头,座右铭已被雨水淋湿。
向空书咄咄,搔首叹星星。
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怪事",搔头叹息白发渐生如星星。
乳燕穿帘入,子规和恨听。
幼燕穿过帘幕飞入,子规的啼叫伴着愁恨聆听。
消忧须酒圣,破睡问茶经。
消除忧愁需要美酒,驱除困倦要翻阅茶经。
异俗徒鸡卜,乡书頼鹊灵。
异乡的风俗只是用鸡骨占卜,家乡的书信全靠喜鹊灵验传来。
莼羹怀笠泽,鹤唳忆华亭。
看到莼菜羹便怀念笠泽的故乡,听到鹤唳便想起华亭的旧游。
旅梦惊蝴蝶,原情念鹡鸰。
旅途中的梦被蝴蝶惊破,触景生情怀念鹡鸰般的兄弟。
弹冠即台阁,通籍在朝廷。
弹冠而出便可入台阁为官,名籍已通于朝廷之上。
徼福成虚诞,忘机契杳冥。
祈求福分终成虚妄,忘却机心才能契合杳冥之境。
蛙喧私鼓吹,蚊鬭幻雷霆。
蛙声喧闹仿佛私下的鼓乐,蚊虫争斗声幻化成雷霆。
药裹开空笼,山泉汲小缾。
药包打开只是空盒,用小瓶汲取山泉。
研蜍临古蠒,香篆读黄庭。
用蟾蜍砚台临摹古人的茧纸字迹,燃着香篆诵读《黄庭经》。
林屋连苍弁,松根长茯苓。
林屋洞与苍弁山相连,松树根下生长着茯苓。
江湖长在眼,何日遂扬舲。
江湖之景常在眼前,何日才能扬帆远航?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东嘉(温州)连旬阴雨中的客居之苦与怀乡之情。诗中以细腻笔触铺写阴雨中的景象与生活,又以思亲怀乡之典穿插其间,末以归隐江湖之愿收束。全篇二十韵,结构宏大,情景交融,是典型的宋代长篇排律。
逐句解读
「南国地卑湿,兼旬雨不停」——南方地势低洼潮湿,二十天的雨不停歇。开篇点明南国久雨。
「气昏江练白,云蔽石崖青」——湿气昏沉江水如白练,云雾遮蔽了青色的石崖。写雨中山水之色。
「倦听涔涔霤,全遮渺渺汀」——厌倦了听涔涔的屋檐滴水,完全遮住了渺渺的水汀。写雨声之烦与视线之阻。
「柳低齐户牖,竹密亚窗櫺」——柳条低垂齐了门窗,竹子密集压弯了窗棂。写雨中植物的姿态。
「坏壁蜗成字,衡门犬守扃」——坏墙壁上蜗牛爬出字迹,简陋的门犬守着门闩。写居处的荒凉。
「莓苔侵座榻,鸟雀聚寒厅」——苔藓侵上了座榻,鸟雀聚集在寒冷的厅堂。写室内外的潮湿冷清。
「欹卧淮南枕,淋漓座右铭」——歪卧着淮南的枕头,座右铭被淋漓的雨水打湿。写病中的百无聊赖。
「向空书咄咄,搔首叹星星」——对着空中书写咄咄怪事,搔首叹息白发星星点点。用殷浩书空咄咄之典写郁闷。
「乳燕穿帘入,子规和恨听」——乳燕穿过帘子飞入,子规啼声伴着恨意来听。以子规啼归写思乡。
「消忧须酒圣,破睡问茶经」——消解忧愁须靠酒圣,破除睡意要问茶经。以酒茶遣怀。
「异俗徒鸡卜,乡书頼鹊灵」——异乡风俗徒然以鸡占卜,家书全靠喜鹊报灵。写异乡之俗与思乡之殷。
「莼羹怀笠泽,鹤唳忆华亭」——莼菜羹怀念笠泽(太湖),鹤唳声忆起华亭。用张翰莼鲈与陆机华亭鹤唳之典写思乡。
「旅梦惊蝴蝶,原情念鹡鸰」——旅途的梦被蝴蝶惊醒,原野之情思念鹡鸰(兄弟)。用庄子梦蝶与鹡鸰在原之典。
「弹冠即台阁,通籍在朝廷」——弹冠即入台阁,通名籍在朝廷。写仕宦之志。
「徼福成虚诞,忘机契杳冥」——求福成了虚妄之谈,忘却机心契合杳冥之境。写从仕途转向禅悟。
「蛙喧私鼓吹,蚊鬭幻雷霆」——蛙声喧闹私自充当鼓吹,蚊子争斗幻化成雷霆之声。写雨中小生物的喧闹。
「药裹开空笼,山泉汲小缾」——药包打开是空笼子,山泉用小瓶汲取。写病中之苦与简朴生活。
「研蜍临古蠒,香篆读黄庭」——蛤蟆砚台对着古茧纸,焚着篆香读《黄庭经》。写日常读书修禅。
「林屋连苍弁,松根长茯苓」——林屋洞连接苍弁山,松树根上长着茯苓。写太湖山水与仙药。
「江湖长在眼,何日遂扬舲」——江湖风光长在眼前,何日才能扬帆归去。以归隐之愿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为二十韵长篇排律,以铺叙见长。全诗以「雨」为线索,从自然景象到室内生活到心理状态到哲学思考,层层深入。细节描写极为精到:「坏壁蜗成字」以蜗牛爬痕写墙壁之湿与居处之荒,「莓苔侵座榻」以苔藓上榻写潮气之重。用典丰富而贴切:殷浩书空写郁闷,张翰莼鲈与陆机华亭写思乡,庄子梦蝶写人生如幻,鹡鸰在原写兄弟之思。末句「何日遂扬舲」以归隐之愿收束,与全诗的苦闷形成对比,寄望于未来。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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