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裴道人

宋 · 李光

译文

道人今年七十六,问我修行惟绝欲。

道人今年七十六岁了,问我修行之道不过是断绝欲念。

密栽涩勒当疏篱,旋辟荒榛结茅屋。

密密地栽种涩勒竹当作稀疏的篱笆,随即开辟荒地上的荆棘搭建茅屋。

不抄书,不看读,宴坐凝然常瞑目。

不抄写经书,不阅读典籍,静坐凝神常常闭目冥想。

夜深频咽玉池泉,晨起随缘饱𫉄粥。

深夜频频吞咽口中的津液,清晨起来随缘吃饱薯粥。

甘脆肥浓腐我肠,巧笑蛾眉真鸩毒。

甘脆肥浓的美食只会腐蚀我的肠胃,巧笑蛾眉的美人真是鸩毒一般。

蛮烟瘴雾隘空虚,谨守药炉谁敢触。

蛮地的烟瘴弥漫在空虚之中,小心守护着炼药的丹炉谁敢触碰。

我爱裴君道机熟,过我玄谈已超俗。

我欣赏裴君对道机的精通纯熟,来访我时玄妙谈论已超越世俗。

三峰顶上少人行,百尺竿头防失足。

三峰顶上少有人行走,百尺竿头要防备失足跌落。

世人那识天地根,往来绵绵无断续。

世人哪里认识天地的根本,大道往来绵绵不断绝。

嗟予流转海南村,智者方明祸中福。

叹我流转在海南的村落,智者才能明白祸中自有福。

君不见庞道蕴,尽将活计沈湘江,自织笟篱供口腹。

你没看见庞道蕴,把全部家当沉入湘江,自己编织竹篱来糊口。

又不见成都市上严君平,终日垂帘唯卖卜。

又没看见成都市上的严君平,整日垂着帘子只靠卖卜为生。

王侯蝼螘同丘墟,学道从来贵幽独。

王侯与蝼蚁终究同归废墟,学道从来贵在幽居独处。

蚌生珠,石含玉,看我丹成跨鸿鹄。

蚌中生出珍珠,石头中蕴藏美玉,且看我炼丹成功后跨上鸿鹄飞升。

马蹄去去稳着鞭,关山路永多坑谷。

马蹄远去要稳稳地挥鞭赶路,关山长路之上多有坑谷险阻。

赏析

题解
此诗写与裴道人的玄谈之得。诗人记述七十六岁的道人以绝欲为修行之本,以栽篱结茅、宴坐瞑目、咽泉食粥为日常修行,又以甘脆肥浓、巧笑蛾眉为鸩毒之戒。诗人引庞道蕴、严君平为同道,以蚌珠石玉喻内在的修行成果,末以关山路远的叮咛收束,表达了对修道之道的深刻理解和相互勉励。

逐句解读
「道人今年七十六,问我修行惟绝欲」——道人今年七十六岁,问我修行之道只有绝欲二字。

「密栽涩勒当疏篱,旋辟荒榛结茅屋」——密密栽种涩勒竹当作篱笆,随即开辟荒榛搭起茅屋。

「不抄书,不看读,宴坐凝然常瞑目」——不抄写书,不阅读典籍,安坐凝神常常闭目。

「夜深频咽玉池泉,晨起随缘饱𫉄粥」——深夜频频咽下玉池的津泉,早晨随缘吃饱薯粥。

「甘脆肥浓腐我肠,巧笑蛾眉真鸩毒」——甘脆肥浓的食物腐蚀我的肠胃,巧笑蛾眉的美色真是鸩毒。

「蛮烟瘴雾隘空虚,谨守药炉谁敢触」——蛮烟瘴雾充斥于空虚之中,谨慎看守药炉谁敢触动。

「我爱裴君道机熟,过我玄谈已超俗」——我喜爱裴君道机纯熟,来访我时玄谈已超出世俗。

「三峰顶上少人行,百尺竿头防失足」——三峰顶上少有人行走,百尺竿头要防止失足。

「世人那识天地根,往来绵绵无断续」——世人哪里认得天地之根,往来绵绵不断不续。

「嗟予流转海南村,智者方明祸中福」——叹息我流转在海南村落,智者才明白祸中的福分。

「君不见庞道蕴,尽将活计沈湘江,自织笟篱供口腹」——你没看见庞道蕴,把全部家当沉入湘江,自己编织笟篱来供给口腹。

「又不见成都市上严君平,终日垂帘唯卖卜」——又没看见成都市上的严君平,终日垂帘只做卖卜之事。

「王侯蝼螘同丘墟,学道从来贵幽独」——王侯蝼蚁同归于废墟,学道从来以幽独为贵。

「蚌生珠,石含玉,看我丹成跨鸿鹄」——蚌能生珠,石中含玉,看我的金丹炼成后跨上鸿鹄飞升。

「马蹄去去稳着鞭,关山路永多坑谷」——马蹄远去要稳稳地加鞭,关山路长多坑谷险阻。

艺术手法
全诗以修道为核心,以对话为形式,将修行的方法、理念与历史典范融于一体。

「不抄书,不看读,宴坐凝然常瞑目」以短句写修行之简,节奏顿挫有致。

「甘脆肥浓腐我肠,巧笑蛾眉真鸩毒」以「腐我肠」「真鸩毒」写声色之害,措辞决绝。

「三峰顶上少人行,百尺竿头防失足」以「三峰顶上」与「百尺竿头」的双重高险写修行之难与慎,意象警策。

「智者方明祸中福」以「祸中福」写贬谪的另一面,是全诗由苦转达的关键转折。

「君不见」以下连用庞道蕴、严君平两个典故,以古人之行证今人之道,增强说服力。

「王侯蝼螘同丘墟」以「同」字写贵贱终归一律,勘破世俗。

「蚌生珠,石含玉」以自然之物喻内在之修,含蓄有味。末以「关山路永多坑谷」的叮咛收束,将修道的警醒与世路的艰辛合一,余味深长。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与道人的玄谈为框架,将修行的方法论、生死观与历史典范交织在一起。全诗在绝欲、简居、守道的主线上展开,以祸中福的辩证看待贬谪,以古人之道印证今人之修,末以远路多险的叮咛收束,既见修道之决心又不失谨慎之念,体现了宋人融禅道于日常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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