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茶歌

宋 · 李光

译文

朝来一饱万事足,鼻息齁齁眠正熟。

早上吃饱了一切都心满意足,鼾声阵阵正睡得香甜。

忽闻剥啄谁叩门,窗外萧萧风动竹。

忽然听到笃笃的敲门声,是谁在门外?窗外萧萧风声摇动着竹子。

起寻幽梦不可追,旋破小团敲碎玉。

起身想要追寻那幽美的梦境已不可追回,随即掰开小茶团如敲碎的美玉。

山东石铫海上来,活火新泉候鱼目。

山东产的石铫从海上运来,用旺火和新泉煎水等候鱼眼般的沸泡。

汤多莫使云脚散,激沸须令面如粥。

茶汤要多不要让茶脚散去,翻滚沸腾必须让汤面如粥般浓稠。

嗜好初传陆羽经,品流详载君谟录。

饮茶的嗜好最初由陆羽的《茶经》传扬,茶品流派详细记载于蔡君谟的《茶录》。

轻身换骨有奇功,一洗尘劳散昏俗。

轻身换骨有奇妙的功效,一洗尘世的劳顿驱散昏沉的俗气。

卢仝七盌吃不得,我今日饮亦五六。

卢仝连喝七碗都不过瘾,我今天也喝了五六碗。

修仁土茗亦时须,格韵卑凡比奴仆。

修仁当地的土茶也时常需要,只是格调韵味低俗平凡如同奴仆。

客来清坐但饮茶,壑源日铸新且馥。

客人来了清坐只管饮茶,壑源和日铸的新茶芬芳馥郁。

炎方酷热夏日长,曲蘖薫人仍有毒。

南方酷热夏日漫长,酒曲酿酒虽然醉人却仍有毒害。

古来饮流多丧身,竹林七子俱沉沦。

自古以来嗜酒之人多有丧身之祸,竹林七贤也都沉沦于酒。

饮人以狂药,不如茶味真。

给人喝的是使人发狂的酒,不如茶的味道真切。

君不见古语云,欲知花乳清泠味,须是眠云卧石人。

你没见古语说,想要知道花乳茶的清凉滋味,必须是眠云卧石的高人。

赏析

题解
此诗写饮茶之趣与戒酒之理。诗人以晨起饱睡后被敲门声惊醒、烹茶品饮的日常场景起笔,详述烹茶的方法与茶道的源流,又以卢仝七碗为参照写自己饮五六碗的畅快,末以戒酒为旨——古来饮流多丧身、不如茶味真,表达了对茶道的推崇和对酒害的警醒。

逐句解读
「朝来一饱万事足,鼻息齁齁眠正熟」——早晨吃饱后万事都满足了,鼻息齁齁睡得正熟。

「忽闻剥啄谁叩门,窗外萧萧风动竹」——忽然听到剥啄的叩门声,窗外萧萧风动竹子。

「起寻幽梦不可追,旋破小团敲碎玉」——起来寻找幽梦已不可追回,随即敲碎小团茶如碎玉。

「山东石铫海上来,活火新泉候鱼目」——山东石铫从海路运来,活火新泉等候鱼目般的气泡。

「汤多莫使云脚散,激沸须令面如粥」——汤多时不要让云脚散开,激沸时须令茶面如粥般浓稠。

「嗜好初传陆羽经,品流详载君谟录」——饮茶的嗜好最初传自陆羽的《茶经》,品流的详情载于蔡君谟的《茶录》。

「轻身换骨有奇功,一洗尘劳散昏俗」——轻身换骨有奇效,一洗尘劳驱散昏沉俗气。

「卢仝七盌吃不得,我今日饮亦五六」——卢仝七碗茶吃不下,我今天也饮了五六碗。

「修仁土茗亦时须,格韵卑凡比奴仆」——修仁的土茶有时也需要,但格韵卑凡如同奴仆。

「客来清坐但饮茶,壑源日铸新且馥」——客人来清坐只饮茶,壑源日铸的新茶清新馥郁。

「炎方酷热夏日长,曲蘖薫人仍有毒」——南方酷热夏日漫长,酒曲熏人而且有毒。

「古来饮流多丧身,竹林七子俱沉沦」——古来饮酒之人多有丧身的,竹林七贤都沉沦于酒。

「饮人以狂药,不如茶味真」——酒是使人发狂的药,不如茶味真实。

「君不见古语云,欲知花乳清泠味,须是眠云卧石人」——你没见古语说,要想知道花乳茶的清泠之味,必须是眠云卧石的高人。

艺术手法
全诗以饮茶为线索,由日常场景到烹茶方法再到茶道源流,最后以戒酒收束。

「旋破小团敲碎玉」以「碎玉」喻茶饼碎裂之声与形,比喻精巧。

「活火新泉候鱼目」以「鱼目」喻初沸的水泡,取象生动。

「汤多莫使云脚散,激沸须令面如粥」以「云脚」「面如粥」写烹茶的具体技法,专业而形象。

「轻身换骨有奇功」以道教「换骨」之语写茶之功效,道茶合一。

「卢仝七盌吃不得」以卢仝《茶歌》为参照,既是对经典的呼应也是自我定位。

「竹林七子俱沉沦」以竹林七贤的饮酒为反面教材,翻案有力。

「饮人以狂药,不如茶味真」以「狂药」与「茶味真」的对比点明主旨,简洁有力。末以古语收束,以「眠云卧石人」写品茶者的精神境界,余韵悠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饮茶为题材,将烹茶的方法、茶道的源流、饮茶的体验与戒酒的理念融为一体。全诗由日常生活的细节入笔,经由专业性的烹茶描写和茶史追述,最终上升到茶道与人生的选择——以茶代酒、以清替浊,体现了宋人重茶轻酒、以茶修心的文化风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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