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雨

宋 · 李觏

译文

人皆喜膏泽,我独忧丰年。

人人都欢喜甘霖的滋润,我独独忧虑丰收之年。

岁凶已贱籴,年丰安得钱。

灾年粮价已经低贱,丰年又能从哪里得到钱呢?

赋役忽惊骇,仓廪甘弃捐。

赋税徭役忽然到来令人惊骇,仓中粮食宁可白白丢弃也卖不出价。

铢铜苟可换,富贾宁我怜。

即使能换来一铢铜钱,富商又怎会怜悯我们?

归来官事了,相吊柴门边。

办完官府赋役回来,在柴门边互相安慰叹息。

农夫未尽死,谷价应常然。

农夫还没有全部死绝,谷价就总会是这个低贱的样子。

王心幸仁圣,分职当忠贤。

幸而君王之心仁慈圣明,分任职事的应当是忠贤之人。

谓谷贱为美,咄咄无欺天。

说谷贱是美事的人,切切不可欺瞒上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喜雨」为题,却反其意而用之——人不喜雨而忧丰年,看似悖论实则深刻。诗人指出丰年谷贱而赋税不减,农民反而更加困窘,揭示了「谷贱伤农」的社会经济困境,对以谷贱为美的官方说法提出质疑。

逐句解读
「人皆喜膏泽,我独忧丰年」——人人都欢喜甘霖滋润,我独独忧虑丰收之年。

「岁凶已贱籴,年丰安得钱」——灾年已经贱卖粮食,丰年又哪里能得到钱呢?「赋役忽惊骇,仓廪甘弃捐」——赋税徭役忽然令人惊骇,粮仓里的粮食甘愿白白扔掉也卖不出价。

「铢铜苟可换,富贾宁我怜」——即使能换到一铢铜钱,富商又怎会怜悯我们?「归来官事了,相吊柴门边」——办完官府赋役的事回来,在柴门边互相安慰。

「农夫未尽死,谷价应常然」——农夫还没有全部死光,谷价就总会是这个样子。

「王心幸仁圣,分职当忠贤」——幸而君王之心仁慈圣明,分任职事的应当忠贤之人。

「谓谷贱为美,咄咄无欺天」——说谷贱是美事的人,切切不可欺瞒上天!

艺术手法
全诗以「人皆喜」与「我独忧」的反差开篇,立意警醒。中间六句具体分析丰年之忧的经济逻辑:丰年谷多→谷贱→卖粮换钱→赋税不减→仍无力缴纳,形成恶性循环。

「铢铜苟可换,富贾宁我怜」以反问写出农民在市场中的弱势地位,「甘弃捐」三字极写谷贱之惨——粮食宁可扔掉也卖不出好价。末四句转入议论,以「王心仁圣」为先扬后抑的铺垫,末句「咄咄无欺天」以口语化的感叹作结,质直有力,对官方粉饰丰年之美的谎言予以尖锐驳斥。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觏最具经济学眼光的作品。诗人突破了「喜雨」「庆丰」的传统主题,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经济悖论:丰年对农民未必是好事,谷贱反而伤农。这种洞察在宋代诗人中极为少见。全诗以理性分析为基础,以切身之感为支撑,既有经济学家的冷静,又有民本思想者的热忱,是宋诗中反映农村经济问题的杰出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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