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女子虐疾偶书二十四韵寄示
宋 · 李觏
译文
昨日家人来,言汝苦寒热。
昨天家里人来了,说你苦于寒热交替的病。
想由卑湿地,颇失饮食节。
想必是因为住在低洼潮湿之地,又颇失了饮食节制。
脾官骄不治,气马痴如絏。
脾气骄横不加治理,气脉如马被缰绳拴住般呆滞。
乃致四体烦,故当双日发。
因此导致四肢烦热,所以每逢双日发作。
江南此疾多,理不忧颠越。
江南这种病很多,按理不必担心有性命之危。
顾汝仅毁齿,何力禁喘噎。
但你才换牙的年纪,哪里有力气抵挡气喘噎塞?
寄书诘医师,有药且嚼啜。
寄信去询问医师,有药的话就嚼服饮下。
方经固灵应,病根终翦灭。
药方经典固然灵验,病根终归可以剪除消灭。
但恐祟所为,尝闻里中说。
只怕是鬼祟所为,曾听乡里人说过。
兹地有罔两,乘时相罥结。
这地方有魑魅魍魉,乘机勾结作祟。
嗟哉鬼无知,何于我为孽。
唉,鬼无知无识,为何对我作孽?
我本重修饰,胸中掬冰雪。
我一向注重修身,胸中如掬取冰雪般洁净。
祸淫虽甚苛,无所可挑抉。
祸害淫邪之罚虽很苛刻,在我身上却无可挑剔之处。
疑是饕餮魂,私求盘碗设。
怀疑是饕餮贪食的鬼魂,私下来求碗盘供设。
尽室唯琴书,何路致荤血。
满室只有琴书,哪有办法供奉荤血祭品?
无钱顾越巫,刀剑百斩决。
没有钱请越地巫师,用刀剑百般斩决驱鬼。
徒恣彼昏邪,公然敢抄撮。
只是放纵了那些昏邪之鬼,公然敢来掠取侵害。
吾闻上帝灵,网目匪疎缺。
我听说上帝神灵,天网恢恢并不疏漏。
行当悉追捕,汝苦旦夕歇。
不久必将全部追捕惩治,你的苦痛早晚就会停歇。
慈爱早有加,忆念今逾切。
慈爱之心早已有加,如今忆念更加深切。
尘劳差可畏,归计又云辍。
尘世劳烦尚且可畏,归家之计又说要暂缓。
所生能劬劳,祖母矧聪哲。
生养你的人尚能辛劳照料,何况祖母聪慧明达。
羸卧纵未苏,抚视谅非拙。
纵然卧病未苏醒,照料看护想必不会拙劣。
勉勉多自安,风来信勿绝。
勉力多多自我保重,有风来时信不要断绝。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觏闻女儿患疟疾而作,以二十四韵的长篇表达了对远方病女的深切忧念。诗人先分析病因,继而求医问药,又疑鬼祟作怪,最后以对上帝的信念和对家人的叮咛收束,将父爱、医理、鬼神之思与人生感慨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昨日家人来,言汝苦寒热」——昨天家里人来了,说你苦于寒热交替的病。
「想由卑湿地,颇失饮食节」——想必是因为住在低洼潮湿之地,又颇失了饮食节制。
「脾官骄不治,气马痴如絏」——脾脏之气骄横不加治理,气脉如马被缰绳拴住般呆滞。
「乃致四体烦,故当双日发」——因此导致四肢烦热,所以每逢双日发作。
「江南此疾多,理不忧颠越」——江南这种病很多,按理不必担心有性命之危。
「顾汝仅毁齿,何力禁喘噎」——但你才换牙的年纪,哪里有力气抵挡气喘噎塞?「寄书诘医师,有药且嚼啜」——寄信去询问医师,有药的话就嚼服饮下。
「方经固灵应,病根终翦灭」——药方经典固然灵验,病根终归可以剪除消灭。
「但恐祟所为,尝闻里中说」——只怕是鬼祟所为,曾听乡里人说过。
「兹地有罔两,乘时相罥结」——这地方有魑魅魍魉,乘机勾结作祟。
「嗟哉鬼无知,何于我为孽」——唉,鬼无知无识,为何对我作孽?「我本重修饰,胸中掬冰雪」——我一向注重修养,胸中如掬取冰雪般洁净。
「祸淫虽甚苛,无所可挑抉」——祸害淫邪之罚虽很苛刻,在我身上却无可挑剔之处。
「疑是饕餮魂,私求盘碗设」——怀疑是饕餮贪食之鬼魂,私下来求碗盘供设。
「尽室唯琴书,何路致荤血」——满室只有琴书,哪有办法供奉荤血祭品?「无钱顾越巫,刀剑百斩决」——没有钱请越地巫师,用刀剑百般斩决驱鬼。
「徒恣彼昏邪,公然敢抄撮」——只是放纵了那些昏邪之鬼,公然敢来掠取侵害。
「吾闻上帝灵,网目匪疎缺」——我听说上帝神灵,天网恢恢并不疏漏。
「行当悉追捕,汝苦旦夕歇」——不久必将全部追捕,你的苦痛早晚就会停歇。
「慈爱早有加,忆念今逾切」——慈爱之心早已有加,如今忆念更加深切。
「尘劳差可畏,归计又云辍」——尘世劳烦尚可畏惧,归家之计又说要停辍。
「所生能劬劳,祖母矧聪哲」——生养你的人尚能辛劳,何况祖母聪慧明达。
「羸卧纵未苏,抚视谅非拙」——纵然卧病未苏醒,照料看护想必不会拙劣。
「勉勉多自安,风来信勿绝」——勉力多多自安,有风来时信不要断绝。
艺术手法
全诗以书信体的口吻展开,从病情分析到求医问药,从疑鬼作祟到祈告上帝,从忧念女儿到叮咛家人,层次井然。诗中交替使用医理与巫术两种解释系统,反映了宋代民间疾病观念的复杂性。
「尽室唯琴书,何路致荤血」以清贫之士的境遇与鬼祟求荤血的要求构成矛盾,既是写实也是自嘲。
「吾闻上帝灵」以下由忧转信,以对天道的信念宽慰自己与女儿。末句「风来信勿绝」以家常叮嘱收束,语淡情真。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封以诗为体的家书,将对病女的焦虑、对病因的推断、对鬼神的半信半疑、对天道的坚定信念以及对家人的殷殷叮咛,融为一炉。李觏虽为理性思想家,面对女儿的疾病也不免疑及鬼祟,这种矛盾使全诗更加真实感人。全诗以父爱为内核,以忧虑为基调,以信念为支撑,情感真挚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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