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色无定美赠卿材

宋 · 李觏

译文

女色无定美,宠至美则多。

女子的美色没有固定的标准,得宠之后美名便多了起来。

士才无定称,用显称已过。

士人的才华也没有固定的称誉,被任用显达后称誉便过了头。

长安小家子,粲粲秋池荷。

长安小户人家的女儿,灿烂如同秋池中的荷花。

性慧不觉耻,母怜不如诃。

天性聪慧却不知羞耻,母亲怜爱而不加呵斥。

出户一囊麝,见人双眼波。

出门带着一囊麝香,见人便送秋波。

情动笑难止,语娇音屡讹。

情意涌动笑声难止,说话娇嗔声音常走调。

都人口如沸,观者踵相摩。

京城人口沸沸扬扬,观看的人脚跟相摩拥挤不堪。

因缘幸充选,恩泽成偏颇。

因缘有幸被选入宫,恩泽便偏向了她一人。

少费万金珠,一呼千绮罗。

稍花些万金珠宝,一声呼唤便有千匹绮罗侍候。

佯愁惨白日,猛唾倾天河。

佯装愁苦能使白日惨淡,猛力唾吐如同倾倒天河。

东邻有贤女,春绿涵修蛾。

东邻有位贤德女子,春日绿柳映衬着修长的蛾眉。

花艳不栽翦,玉光无切磋。

花容艳丽无需裁剪修饰,玉质光华无需雕琢打磨。

自小固闻礼,藏头岂知他。

从小便知礼教规矩,深居简出哪里知道别的事。

亲戚尚未见,媒官当奈何。

亲戚都还没见过面,媒妁之人又能怎样?

过时谁访问,生世就蹉跎。

过了婚嫁之年谁还来访问?一生就此蹉跎了。

岂不有配偶,市里或山阿。

难道没有配偶吗?市井之中或山野之间。

岂不有奉养,舂饎与机梭。

难道没有生计吗?舂米做饭与织布穿梭。

列女不得传,乐府无人歌。

贤烈之女不能载入传记,乐府也无人歌咏她。

容华日衰落,涕泣坐滂沱。

容颜日渐衰老,坐着涕泪滂沱。

富贵易修饰,贫贱多笑呵。

富贵之人容易修饰打扮,贫贱之人多受嘲笑呵斥。

柳下无仲尼,小官终灭磨。

柳下惠若没有孔子称扬,小小的官职终究湮没无闻。

进退在勇决,迟疑两皆蹉。

进退在于勇敢决断,迟疑不决则两头落空。

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

退则应当做奇伟之事,早起驾车追寻孟轲之道。

进当取势位,健笔为干戈。

进则当取得权势地位,以健笔作为干戈武器。

胡然守一节,独自埋随和。

为何只守着一个节操,独自埋没了随侯珠与和氏璧般的美才?

赏析

题解
此诗以女色之美无定准为喻,探讨人才评价标准的社会性问题。诗人以长安小家女因宠幸而显贵、东邻贤女因不合世俗而埋没的对比,揭示了一个深刻的社会现象:被认可的价值往往取决于权力与资本的加持,而非内在的品质。诗末以进退取舍的抉择作结,寄寓了对士人独立人格的呼唤。

逐句解读
「女色无定美,宠至美则多」——女子的美色没有固定的标准,得宠之后美名便多了起来。

「士才无定称,用显称已过」——士人的才华也没有固定的称誉,被任用显达后称誉便过了头。

「长安小家子,粲粲秋池荷」——长安小户人家的女儿,灿烂如同秋池中的荷花。

「性慧不觉耻,母怜不如诃」——天性聪慧却不知羞耻,母亲怜爱而不加呵斥。

「出户一囊麝,见人双眼波」——出门带着一囊麝香,见人便送秋波。

「情动笑难止,语娇音屡讹」——情意涌动笑声难止,说话娇嗔声音常走调。

「都人口如沸,观者踵相摩」——京城人口沸沸扬扬,观看的人脚跟相摩。

「因缘幸充选,恩泽成偏颇」——因缘有幸被选入宫,恩泽便偏向了她。

「少费万金珠,一呼千绮罗」——稍花些万金珠宝,一声呼唤便有千匹绮罗。

「佯愁惨白日,猛唾倾天河」——佯装愁苦使白日惨淡,用力唾吐如同倾倒天河——写其受宠之盛。

「东邻有贤女,春绿涵修蛾」——东邻有位贤德的女子,春日绿柳映衬着修长的蛾眉。

「花艳不栽翦,玉光无切磋」——花容艳丽无需裁剪,玉质光华无需雕琢——天生丽质。

「自小固闻礼,藏头岂知他」——从小便知礼教,深居简出哪里知道其他。

「亲戚尚未见,媒官当奈何」——亲戚都还没见过面,媒妁之人又能怎样?「过时谁访问,生世就蹉跎」——过了婚嫁之年谁还来访问?一生就此蹉跎。

「岂不有配偶,市里或山阿」——难道没有配偶吗?市井之中或山野之间。

「岂不有奉养,舂饎与机梭」——难道没有生计吗?舂米做饭与织布穿梭。

「列女不得传,乐府无人歌」——贤烈之女不能入传记,乐府也无人歌咏。

「容华日衰落,涕泣坐滂沱」——容颜日渐衰老,坐着涕泪滂沱。

「富贵易修饰,贫贱多笑呵」——富贵之人容易修饰打扮,贫贱之人多受嘲笑呵斥。

「柳下无仲尼,小官终灭磨」——柳下惠若没有孔子称扬,小小的官职终究湮没无闻。

「进退在勇决,迟疑两皆蹉」——进退在于勇敢决断,迟疑不决则两头落空。

「退当事奇伟,夙驾追雄轲」——退则应当做奇伟之事,早起驾车追寻雄辩之轲——效法孟子。

「进当取势位,健笔为干戈」——进则当取得权势地位,以健笔作为干戈武器。

「胡然守一节,独自埋随和」——为何守着一个节操,独自埋没了随侯珠与和氏璧?

艺术手法
全诗以对比为基本结构,长安小家女与东邻贤女构成核心对照。前者「性慧不觉耻」而得宠,后者「自小固闻礼」而蹉跎;前者「少费万金珠」而奢华,后者「舂饎与机梭」而清苦;前者「都人口如沸」而显赫,后者「列女不得传」而埋没。每一层对比都指向同一个结论:社会对人的评价标准是扭曲的。

「女色无定美」与「士才无定称」在开篇即点明主题,以女色喻士才,使全诗的比喻系统自始至终保持一致。末六句由叙转议,「退当事奇伟」「进当取势位」以两个方向给出出路,但「胡然守一节,独自埋随和」的反问又揭示了两难困境——无论进退,坚守节操者都可能被埋没。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觏最具社会批判深度的作品之一。诗人以女色之宠否喻士才之遇与不遇,深刻揭示了价值评价的社会建构性——美不美、贤不贤,往往不取决于自身品质,而取决于权力与资本的加持。东邻贤女的悲剧不仅是个人的悲剧,更是整个社会评价体系扭曲的悲剧。诗末的进退之辨,既是给士人的出路建议,也是对时代困境的深沉叩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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