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雨诗

宋 · 李觏

译文

吴江之南,是曰丰国。

吴江之南,是号称丰饶之国的地方。

五种之生天下食,一岁不登,吾民菜色。

五谷生长供养天下之食,一年歉收,百姓便面带菜色。

如何天不仁,纵彼旱孽称其神。

为何上天不仁,放纵那旱魃自称其神威?

矫矫赤龙推火轩,来自东南山。

矫健的赤龙推着火轮般的车驾,从东南山中而来。

咸池愞水不敢沃,阳侯失色愁烹煎。

咸池之水软弱不敢浇灌,水神阳侯也失了面色愁于煎熬。

况兹畎亩流涓涓,何足吸之唇齿间。

何况这田间细流涓涓,哪够吸入口齿之间?

但见禾与黍,蓬勃红尘起。

只见禾苗与黍稷之间,蓬勃地扬起红尘。

土伯敕其属,扫路迎饥鬼。

土伯命令属下,扫路迎接饥饿的亡灵。

哀哉氓蚩蚩,托身釜鬲惟蒸炊。

哀哉愚昧的百姓,寄身于釜甑之间只能蒸炊度日。

小人怨咨君子知,天生天杀今其时。

小人怨恨叹息君子知晓,天降生杀如今正当其时。

我闻皇穹大德在生育,爱养万物同婴儿。

我听说皇天大德在于生育,爱养万物如同婴孩。

产民之身赋民食,中道绝之何所为。

生养了百姓之身又赋予百姓之食,中途断绝是为什么?

当时冥冥间,委作非其宜。

当时在冥冥之中,这种做法并不合宜。

山川之神各守土,群龙受位司天池。

山川之神各守其土,群龙受封掌管天池。

上帝当轩亲戒敕,十日一雨无愆期。

天帝当廷亲自告诫,十日一雨不可延误。

帝心仁且信,临下固不疑。

天帝之心仁慈而守信,俯临天下本不该有疑。

谓言庶事有分职,屏去视听思无为。

以为万事各有分职,便屏除视听思虑无为而治。

安知愚下鬼,负德孤恩难制指。

哪里知道愚下的鬼魅,辜负恩德难以制御。

弄天之权侮人命,贪嗜牛羊邀祭祀。

玩弄天权侮辱人命,贪嗜牛羊来索取祭祀。

忽焉一物不称情,因教此旱灾生灵。

忽然有一物不合其意,便让旱灾降临残害生灵。

雷霆之官畏罪莫敢谏,头枕天鼓眠不醒。

雷霆之官怕获罪不敢进谏,头枕天鼓沉睡不醒。

帝在紫微垣,下隔千里云。

天帝在紫微垣中,下面隔着千里云层。

徒劳衔血向空哭,帝心虽圣安得闻。

衔血向空哭泣只是徒劳,天帝之心虽圣明又怎能听到?

北斗侍帝侧,斡运气母均四时。

北斗侍奉天帝之侧,运转气母使四季均衡。

五星暨众宿,照曜亡偏私。

五星与众星宿,照耀天下无私无偏。

夫何容此鬼,恣行胸臆轻天威。

为何容留此鬼,恣意妄为轻慢天威?

定是机务繁,耳目有所遗。

定是天帝机务繁忙,耳目有所遗漏。

小臣亦何者,草莽负奇节。

我这小臣是什么人?草莽之中怀负奇节。

欲系神颈无长绳,欲斩龙头剑锋缺。

想缚住神颈却没有长绳,想斩龙头剑锋却残缺。

皇穹如未察凶邪,空使小臣心鬰结。

皇天若未能察见凶邪,徒然让小臣心中郁结。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闵雨之作,以长篇铺叙旱灾之惨与官员救灾之功。前半部分写旱魃肆虐、田亩枯焦、饥民遍野的惨状;中间写国子刘公假守之任竭力救灾的善举;后半部分写救灾之后甘露降于松树的祥瑞,学道之人筑亭纪事,诗人作诗以铭。

逐句解读
「吴江之南,是曰丰国」——吴江之南,是号称丰饶之国的地方。

「五种之生天下食,一岁不登,吾民菜色」——五谷生长供养天下之食,一岁歉收,百姓便面带菜色。

「如何天不仁,纵彼旱孽称其神」——为何上天不仁,放纵那旱魃自称其神威?「矫矫赤龙推火轩,来自东南山」——矫健的赤龙推着火轮般的车,从东南山中而来。

「咸池愞水不敢沃,阳侯失色愁烹煎」——咸池之水软弱不敢浇灌,阳侯也失了面色愁于煎熬。

「况兹畎亩流涓涓,何足吸之唇齿间」——何况这田间细流涓涓,哪够吸入口齿之间?「但见禾与黍,蓬勃红尘起」——只见禾苗与黍稷,蓬勃地扬起红尘。

「土伯敕其属,扫路迎饥鬼」——土伯命令属下,扫路迎接饥饿的亡灵。

「哀哉氓蚩蚩,托身釜鬲惟蒸炊」——哀哉愚昧的百姓,寄身于釜甑之间只能蒸炊。

「小人怨咨君子知,天生天杀今其时」——小人怨恨叹息君子知晓,天降生杀如今正当其时。

「我闻皇穹大德在生育,爱养万物同婴儿」——我听说皇天大德在于生育,爱养万物如同婴儿。

「产民之身赋民食,中道绝之何所为」——生养了百姓之身又赋予百姓之食,中途断绝是为何?「当时冥冥间,委作非其宜」——当时在冥冥之中,这种做法并不合宜。

「山川之神各守土,群龙受位司天池」——山川之神各守其土,群龙受封掌管天池。

「上帝当轩亲戒敕,十日一雨无愆期」——上帝当廷亲自告诫,十日一雨不可延误。

「帝心仁且信,临下固不疑」——天帝之心仁慈而守信,俯临天下本不该有疑。

「谓言庶事有分职,屏去视听思无为」——以为万事各有分职,便屏除视听思虑无为。

「安知愚下鬼,负德孤恩难制指」——哪里知道愚下的鬼魅,辜负恩德难以制御。

「弄天之权侮人命,贪嗜牛羊邀祭祀」——玩弄天权侮辱人命,贪嗜牛羊来索取祭祀。

「忽焉一物不称情,因教此旱灾生灵」——忽然有一物不合其意,便让旱灾降临残害生灵。

「雷霆之官畏罪莫敢谏,头枕天鼓眠不醒」——雷霆之官怕获罪不敢进谏,头枕天鼓沉睡不醒。

「帝在紫微垣,下隔千里云」——天帝在紫微垣中,下面隔着千里云层。

「徒劳衔血向空哭,帝心虽圣安得闻」——衔血向空哭泣只是徒劳,天帝之心虽圣明又怎能听到?以下叙述刘公救灾:「北斗侍帝侧,斡运气母均四时」——北斗侍奉天帝之侧,运转气母使四季均衡。

「五星暨众宿,照曜亡偏私」——五星与众星宿,照耀无私。

「夫何容此鬼,恣行胸臆轻天威」——为何容留此鬼,恣意妄为轻慢天威?「定是机务繁,耳目有所遗」——定是天帝机务繁忙,耳目有所遗漏。

「小臣亦何者,草莽负奇节」——我这小臣是什么人?草莽之中怀负奇节。

「欲系神颈无长绳,欲斩龙头剑锋缺」——想缚住神颈却没有长绳,想斩龙头剑锋却残缺。

「皇穹如未察凶邪,空使小臣心鬰结」——皇天若未能察见凶邪,徒然让小臣心中郁结。

艺术手法
全诗以神话化的叙事手法写旱灾,将旱魃拟人化为贪嗜祭祀的恶鬼,将天帝拟人化为被蒙蔽的仁君,将天象运行拟人化为官僚系统——这一整套神话框架既是对旱灾的解释,也是对人间政治的隐喻。旱魃贪索祭祀如贪官索贿,雷霆之官畏罪不谏如朝中噤声,天帝为云层所隔如君主为蒙蔽——天人同构,影射深刻。

「欲系神颈无长绳,欲斩龙头剑锋缺」以双重的「欲」与「无」写出草莽之士的无力感,收束有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觏反映自然灾害的鸿篇巨制,以神话化的叙事手法将旱灾上升为天人关系的哲学问题。诗人既批判了天道的失察,也表达了对人间救灾善举的赞颂,更以「欲系神颈」「欲斩龙头」的壮志写出草莽之士虽有奇节却无力回天的悲慨。全诗气势磅礴,想象奇特,是宋代闵雨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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