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史

宋 · 李觏

译文

子长汉良史,笔锋颇雄刚。

司马迁是汉代的良史,笔锋颇为雄健刚劲。

惜哉闻道寡,气志苦不常。

可惜他闻道不深,心志苦于不够坚定。

心如虫丝轻,随风东西扬。

心性如同虫丝般轻飘,随风东西飘荡不定。

一事若可喜,不顾道所长。

遇到一事若觉可喜,便不顾道义之所长。

公言绌原宪,侠贼乃为良。

公然贬抑安贫守道的原宪,却将侠盗视为良善。

仁义谓足羞,货殖比君王。

把仁义视为可耻之事,却将商贾货殖比附君王。

黄老先六经,斯言固猖狂。

将黄老之学置于六经之前,此言确实猖狂。

吁嗟夫子没,两观无刑章。

唉,孔子已不在世,两观之间再无礼法刑章来纠正。

予怀班孟坚,驳议何洋洋。

我怀念班固,他的驳议文章何等洋洋洒洒。

传与后世人,慎思其否臧。

传给后世之人,要慎思其中的善否得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史有感之作,专评司马迁《史记》之得失。李觏肯定司马迁为良史,但批评其闻道不深、立场不坚,以致在关键价值判断上出现偏差——尊侠贼而绌原宪、列货殖比君王、黄老先于六经,皆与儒家道义相悖。诗人转而推崇班固的驳议,寄望后人慎思明辨。

逐句解读
「子长汉良史,笔锋颇雄刚」——司马迁是汉代的良史,笔锋颇为雄健刚劲。

「惜哉闻道寡,气志苦不常」——可惜他闻道不深,心志苦于不坚定。

「心如虫丝轻,随风东西扬」——心性如同虫丝般轻飘,随风东西飘荡不定。

「一事若可喜,不顾道所长」——遇到一事若觉可喜,便不顾道义之所长。

「公言绌原宪,侠贼乃为良」——公然贬抑安贫守道的原宪,却将侠盗视为良善。

「仁义谓足羞,货殖比君王」——把仁义视为可耻之事,却将商贾货殖比附君王。

「黄老先六经,斯言固猖狂」——将黄老之学置于六经之前,此言确实猖狂。

「吁嗟夫子没,两观无刑章」——唉,孔子已不在世,两观之间再无礼法刑章来纠正。

「予怀班孟坚,驳议何洋洋」——我怀念班固,他的驳议文章何等洋洋洒洒。

「传与后世人,慎思其否臧」——传给后世之人,要慎思其中的善否得失。

艺术手法
全诗以先扬后抑的评述手法开篇,先肯定「汉良史」「笔锋雄刚」,再以「惜哉」转折,逐点批评司马迁的价值偏颇。

「心如虫丝轻,随风东西扬」以生动的比喻写心志之不坚,将抽象的史学立场问题具象化。中间三组对比——原宪与侠贼、仁义与货殖、黄老与六经——以排比句式呈现,气势充沛。末引班固驳议为正面参照,以「慎思其否臧」收束,既是对读史者的告诫,也是全诗批判精神的总结。

总体评价
此诗以鲜明的儒家立场批评司马迁史观之偏颇,虽然对司马迁的评价或有可商榷之处,但体现了李觏重道义、轻功利的价值取向。诗中将史学批评转化为价值批判,以诗论史,以史明道,体现了宋代理学思潮影响下的史学观。全诗笔力雄健,立场鲜明,是宋代读史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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