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寺逢寒食

宋 · 李龏

译文

皇天无私覆

皇天无私地覆盖着万物

白日照不明

白日却照不亮我的人生

览镜见白发

照镜子看到满头白发

无路通上清

没有路可以通往仙界

恶命如恶草

命运不好就像恶草一样

羞与萧艾争

连和萧艾争夺地盘都感到羞惭

春风鼓元造

春风鼓动着造化的生机

吹我来吴城

把我吹送到了吴城

繁华久寂寞

繁华早已成了寂寞

车马犹肥轻

别人的车马依然肥壮轻快

寄家盘门里

寄居在盘门之内

古寺如荒茔

古寺如同荒凉的坟茔

地顽藓皮厚

地面生硬,苔藓厚厚一层

终日无人行

整天都没有人走过

嚣𫍢故相远

喧嚣之声本来就离得很远

妻女多轻惊

妻女常常受到惊吓

朝闻勃姑声

早晨听到勃姑鸟的叫声

暮闻姑恶声

傍晚听到姑恶鸟的叫声

声云苦复苦

叫声说的都是苦啊苦啊

朝暮难为情

从早到晚实在难以承受

梨花照愁肠

梨花映照着满腹愁肠

痛似遭五兵

痛苦如同遭受五种兵器的杀伤

一杯寒食酒

只饮一杯寒食节的酒

谁与论浮生

和谁来谈论这飘浮不定的人生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寒食节寓居萧寺的凄苦感受。诗人漂泊至吴城,寄居古寺,环境荒凉如坟茔,妻女惊恐,终日听鸟声苦啼,梨花照愁,一杯寒食酒无人共饮。全诗写尽了江湖漂泊者的凄凉晚景,是李龏诗中情感最为浓烈的作品之一。

逐句解读
「皇天无私覆」——皇天无私地覆盖万物。以天道无私起笔,但随即否定。

「白日照不明」——白日却照不亮我的人生。天道无私却未能照亮自己,暗含对命运的不平。

「览镜见白发」——照镜子看到白发。老之已至。

「无路通上清」——没有道路可以通向上清仙境。上清为道教仙境,求仙无路,现实又困顿。

「恶命如恶草」——不好的命运如同恶草。自比恶命,自卑至极。

「羞与萧艾争」——羞于和萧艾争地。萧艾为恶草,连和恶草争地都感到羞耻,写处境之卑微。

「春风鼓元造」——春风鼓动着造化之机。春天来了,万物复苏。

「吹我来吴城」——把我吹到了吴城。身不由己,如风中之蓬。

「繁华久寂寞」——繁华早已寂寞。吴城曾经繁华如今却冷清。

「车马犹肥轻」——但车马还是肥壮轻快。别人依旧富贵。

「寄家盘门里」——寄居在盘门之内。盘门为苏州城门名。

「古寺如荒茔」——古寺如同荒凉的坟地。住处之凄惨。

「地顽藓皮厚」——地面生硬,苔藓皮厚。写寺院的荒芜破败。

「终日无人行」——整天没有人走过。写环境的冷清。

「嚣𫍢故相远」——喧嚣本来就很远。嚣𫍢即喧嚣,与热闹无缘。

「妻女多轻惊」——妻女常常轻声惊叫。女人胆小,在荒寺中更易受惊。

「朝闻勃姑声」——早上听到勃姑鸟的叫声。勃姑即斑鸠。

「暮闻姑恶声」——傍晚听到姑恶鸟的叫声。姑恶鸟叫声如「姑恶」,传说为被姑虐死的媳妇所化。

「声云苦复苦」——鸟叫声说的是苦啊苦啊。鸟声如人语,苦上加苦。

「朝暮难为情」——从早到晚难以承受。鸟声的苦加剧了人的苦。

「梨花照愁肠」——梨花映照着愁苦的肝肠。梨花白色如雪,照愁肠更添凄凉。

「痛似遭五兵」——痛苦如同遭受五种兵器的杀伤。五兵指刀剑等兵器,以极言痛苦之深。

「一杯寒食酒」——一杯寒食节的酒。孤苦独饮。

「谁与论浮生」——和谁来谈论这浮生呢。无人共饮共语,孤独到了极点。

艺术手法
一、意象的层叠递进。从天道的无私到个人的不幸,从白发到求仙无路,从恶命到古寺荒茔,从鸟声苦啼到梨花照愁,意象一层比一层沉重,将凄苦推向极致。二、鸟声的象征意义。勃姑与姑恶,两种鸟名都与女性受苦的传说有关,朝暮苦声的叠加重了诗人家中妻女的不安与自身的愁苦。三、结尾的空茫。

「谁与论浮生」以问句作结,无人回应,空茫无际,是全诗情感的自然落点。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龏诗歌中最具自传色彩和情感浓度的作品之一。从漂泊到寄居、从荒寺到妻女惊恐、从鸟声苦啼到梨花照愁,全诗将一个江湖诗人的全部凄苦倾泻而出。

「痛似遭五兵」以极言痛苦之深,「谁与论浮生」以无人共语的空茫收束,读来令人怆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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