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州古田镈歌

宋 · 李龏

译文

老翁犁山田土中

老翁在山田中犁地翻土

获得昔人垦田器

挖到了古人垦田的农具

似铎有柄

像铎一样有手柄

如钟不圜

像钟但不是圆形

身长二尺径八寸

身长二尺直径八寸

口薄腹厚唇微穿

口沿薄腹部厚,唇边有微微的穿孔

颜色绀碧艳绿处

颜色在深青与艳绿之间

间有班红如血鲜

间杂着斑驳的红色鲜如凝血

形模古拙见者怪

形制古朴笨拙,见到的人都觉得奇怪

铜性已变不复辨

铜质已经变化不能再辨认

疑是死铁兼顽铅

怀疑是废铁和铅块混杂在一起

老翁视为弃物委床下

老翁当作废物丢在床底下

一朝移出茅檐前

有一天搬到茅屋的屋檐前

尘灰糠粃俱塞填

灰尘和糠秕塞满了器物里面

乃有博雅识是古田镈

却有博学之人认出这是古代的田镈

垂涎拂拭再三看

爱不释手再三擦拭观赏

扣之尚觉声隠然

敲击它还能隐约听到金石之声

水痕土色两相蚀

水痕和泥土的颜色互相侵蚀

叹息不知铸自三代之何年

叹息不知铸造于夏商周三代中的哪一年

邀翁问所得

邀请老翁询问在哪里得到的

共入酒家保

一起进了酒家商谈

买以十万青铜钱

用十万铜钱买下了它

买来携归置几案

买来后放在几案之上

一架坐插青丝毡

用架子陈列在青丝毡上

图书钟鼎相联编

与图书钟鼎一起编排陈列

宝玩要使儿孙传

作为宝物要让儿孙世代传承

自秦历汉以来此镈只在土

从秦到汉以来这件田镈一直埋在土中

出世便苦无常主

出土后却苦于没有固定的主人

博雅好事归泉台

那位博雅好事之人也去世了

可怜阅世亦如草头露

可怜他一生也如同草头上的露水般短暂

高堂山鬼不守护

高堂之上山鬼也不来守护

他家更有好古人

别人家还有爱好古物的人

又以青钱易将去

又用铜钱把它换走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七言古体,写老翁耕田时发现古代田镈(农具)的故事。诗从发现、辨识、购买到收藏,完整叙述了一件文物的出土经过,而末段转入对文物无常主的感慨,将器物的命运与人生的无常联系起来,寓意深远。

逐句解读
「老翁犁山田土中」——老翁在山田中犁土。

「获得昔人垦田器」——获得了古人垦田的器具。田镈为古代翻土农具。

「似铎有柄」——像铎一样有手柄。

「如钟不圜」——像钟但不是圆形。

「身长二尺径八寸」——身长二尺直径八寸。详细描述器物尺寸。

「口薄腹厚唇微穿」——口沿薄而腹部厚,唇部微有穿孔。写器物的具体形态。

「颜色绀碧艳绿处」——颜色在深青与艳绿之间。

「间有班红如血鲜」——间或还有斑驳的红色鲜如凝血。写铜锈的色彩。

「形模古拙见者怪」——形制古朴拙笨,见到的人都觉得奇怪。

「铜性已变不复辨」——铜质已经变化,不能再辨别。

「疑是死铁兼顽铅」——怀疑是废铁和铅块混在一起。写器物锈蚀严重。

「老翁视为弃物委床下」——老翁当作废物扔在床下。

「一朝移出茅檐前」——有一天搬到茅屋檐前。

「尘灰糠粃俱塞填」——灰尘和糠秕都塞满了器物。写文物被当作废物对待。

「乃有博雅识是古田镈」——却有博学雅士认出这是古代的田镈。

「垂涎拂拭再三看」——爱不释手地再三擦拭观看。博雅者的欣喜。

「扣之尚觉声隠然」——敲击它还能隐约听到声响。虽锈蚀但仍有金石之声。

「水痕土色两相蚀」——水痕和土色互相侵蚀。写地下埋藏的痕迹。

「叹息不知铸自三代之何年」——叹息不知道铸造于夏商周三代中的哪一年。对古物年代的敬畏。

「邀翁问所得」——邀请老翁询问在哪里得到的。

「共入酒家保」——一起进了酒家。

「买以十万青铜钱」——用十万铜钱买下。文物的高价。

「买来携归置几案」——买来后放在几案上。

「一架坐插青丝毡」——用架子插在青丝毡上陈列。精心收藏。

「图书钟鼎相联编」——与图书钟鼎一起编排陈列。

「宝玩要使儿孙传」——作为宝物要让儿孙传承下去。收藏家的心态。

「自秦历汉以来此镈只在土」——从秦到汉以来这镈一直在土中。漫长的埋藏史。

「出世便苦无常主」——出土后却苦于没有固定的主人。文物辗转易手。

「博雅好事归泉台」——那位博雅好事之人也去世了。收藏者也不能永保。

「可怜阅世亦如草头露」——可怜他阅世也如同草头上的露水般短暂。

「高堂山鬼不守护」——高堂之上的山鬼也不来守护。收藏不在了。

「他家更有好古人」——别人家还有爱好古物的人。

「又以青钱易将去」——又用铜钱换走了。文物再次易手,无常主之叹更深。

艺术手法
一、叙事的完整性。从发现到辨识、从购买到收藏、从传家到易主,一件文物的完整生命周期被叙述得清楚而生动。二、器物描写的专业性。尺寸、形态、锈色、声音,对文物的描写极为细致专业,显示诗人对古物有深入了解。三、物我对照的哲学思考。文物的无常主与人生的短暂相映照,器物长存而人命如露,这一对照将叙事上升为哲学反思。

总体评价
此诗以一件古代田镈的出土为线索,写出了文物的命运与人生的无常。全诗叙事完整而细节丰富,从老翁的弃置到博雅者的珍视,从传家的愿望到无常主的事实,文物成了人生无常的最好隐喻。末段「博雅好事归泉台,可怜阅世亦如草头露」将文物的辗转与人生的短暂联系起来,意境深远,读来令人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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