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无出门
宋 · 李龏
译文
天迷迷,地密密,海漫漫
天色迷蒙大地幽密大海漫漫无际
身若仓中鼠,迟回出门难
身体如同仓中老鼠迟疑徘徊出门艰难
大道冥冥不知处
大道幽暗不知在哪里
小人心里藏崩湍
小人心里藏着如崩塌急流的险恶
我亦为君长叹息
我也为你长长地叹息
炊沙作饭岂堪吃
煮沙子做饭怎么能吃呢
棘针生猛义路闲
荆棘生出猛刺义路荒闲废弃
太华磨成一拳石
华山被磨成一个拳头大的石头
不惧天地倾,津涯浩难识
不怕天地倾覆渡口浩渺难以辨认
龙蟠泥中未有云
龙蟠伏在泥中还没有云起
封狐雄虺自成群
大狐和毒蛇自行成群结队
人生结交在终始
人生结交朋友贵在善始善终
细人何言入君耳
小人的话怎么能进入你的耳朵
归卧东窗兀然醉
回到东窗下仰面醉倒
任他上是天,下是地
任凭上面是天下面是地我自不管
赏析
题解
《公无出门》为李龏仿李贺体之作,以天地冥密、出门艰难的意象开篇,写出了人世险恶、小人当道的黑暗现实。诗以仓中鼠自喻,以棘针、磨石比喻世道对人的磨砺,以龙蟠泥中、封狐成群比喻贤才困顿与小人得势,末以任他天地、兀然醉倒的超脱作结,在愤激中寻求精神的解放。
逐句解读
「天迷迷,地密密,海漫漫」——天色迷蒙,大地幽密,大海漫漫无际。三句排比写出天地海的幽暗与广阔,人在其中如沧海一粟,迷失而无出路。
「身若仓中鼠,迟回出门难」——身体如同粮仓中的老鼠,迟疑徘徊出门艰难。仓中鼠喻身处狭小的困境,迟回写出出门的犹豫与恐惧——外面更危险。
「大道冥冥不知处」——大道幽暗不知在哪里。大道既指道路也指正道,冥冥不知处写出正道的迷失——世无正路可走。
「小人心里藏崩湍」——小人的心里藏着如崩塌急流的险恶。藏崩湍写出小人心的深险,表面平静内里凶险。
「我亦为君长叹息」——我也为你长长地叹息。为君叹息写出对同道中人的同情,同病相怜。
「炊沙作饭岂堪吃」——煮沙子做饭怎么能吃呢?炊沙作饭喻做不可能之事,也喻世道的荒谬——努力却无结果。
「棘针生猛义路闲」——荆棘上生出猛刺,义路荒闲了。义路闲写出正道的荒废,棘针猛刺写出邪路的危险,正道不行而邪路遍地。
「太华磨成一拳石」——华山被磨成了一个拳头大的石头。太华即华山,磨成一拳石以夸张写时间的消磨——再大的山也经不起磨砺,何况人。
「不惧天地倾,津涯浩难识」——不怕天地倾覆,渡口浩渺难以辨认。不惧写出一种无畏的姿态,但津涯难识写出了即使不怕也找不到出路。
「龙蟠泥中未有云」——龙蟠伏在泥中还没有云起。龙蟠泥中喻贤才困顿,未有云喻时运未至——龙虽有腾飞之能但无风云之助。
「封狐雄虺自成群」——大狐和毒蛇自行成群结队。封狐雄虺喻小人恶人,自成群写出小人的结党与猖獗。
「人生结交在终始」——人生结交朋友贵在善始善终。此句是正面的人生主张——交友要始终如一,不应因贫富贵贱而改变。
「细人何言入君耳」——小人的话怎么能进入你的耳朵呢?细人即小人,何言入君耳是对听信谗言的警告。
「归卧东窗兀然醉」——回到东窗下仰面醉倒。归卧东窗写出隐退的姿态,兀然醉写出忘却世事的解脱。
「任他上是天,下是地」——任凭上面是天下面是地。任他写出彻底的超脱与放下——不管天地如何,我自醉卧,是对世道黑暗的最有力的反叛。
艺术手法
一、长吉体风格:意象幽暗,想象奇崛,是典型的李贺体风格。二、比喻密集:仓中鼠、炊沙作饭、棘针义路、太华磨石、龙蟠泥中、封狐成群,比喻极多而各有深意。三、对比鲜明:龙蟠泥中与封狐成群对比,贤才困顿与小人得势对比。四、递进深入:从天地的幽暗→个人的困境→世道的险恶→超脱的选择,层层深入。
总体评价
《公无出门》以天地冥密的幽暗开篇,以龙蟠泥中、封狐成群的比喻揭示贤愚倒置的社会现实,以任他天地、兀然醉倒的超脱作结。龙蟠泥中未有云,封狐雄虺自成群是全诗最沉痛的对比——贤才困顿而小人得势,这是永恒的社会悲剧。末句任他上是天下是地是彻底的放下与超脱,在黑暗的世道中选择精神的自由。全诗幽暗而有力,愤激而超脱,是仿长吉体中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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