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海外归间关万里经涉五载初抵家与诸季会饮成长句兼简邹德久昆仲
宋 · 李纲
译文
楚氛未静狼烽起,翠华摇摇无定止。
战乱的阴霾尚未平息狼烟又起,天子的旌旗飘摇不定无处安停。
谋臣猛将如云屯,坐视胡雏渡江水。
谋臣猛将多得如云聚集,却坐视胡人铁骑渡过长江。
我归自南时正艰,缭络间关万余里。
我从南方归来时正当时局艰难,辗转跋涉曲折走了万余里路。
问津处处皆战塲,访旧往往成新鬼。
问路所到处都是战场,寻访旧友往往已经成了新亡之人。
伤心不忍顾浙河,故园已在荆棘底。
伤心不忍回望浙水一带,故园已经荒废在荆棘丛中。
幸然家寓大江东,窈窕精庐山谷里。
幸而家安置在长江以东,幽静的房舍坐落在山谷之中。
当时百口还满前,况复添丁长童稚。
当时家中百口之人还齐聚眼前,何况又增添了孩童幼辈渐渐长大。
衣冠南渡多流离,骨肉无虞能有几。
士族衣冠南渡之后大多流离失所,骨肉亲人平安无事的能有几家。
生还已荷皇天慈,见汝更使清愁洗。
得以生还已经承受了上天的慈恩,见到你们更让心中愁苦洗净。
夜阑秉烛疑梦中,破悲为笑且欢喜。
夜深时举着蜡烛怀疑自己是在梦中,化悲痛为欢笑暂且欢喜。
在原真赴鹡鸰难,玉树还许蒹葭倚。
兄弟之间确实如鹡鸰鸟般共赴急难,如玉树般还容许我如蒹葭般依傍。
眷言兄弟同友生,风雨鸡鸣未云已。
顾念兄弟之情如同挚友一般,风雨中鸡鸣报晓兄弟呼唤之心未曾停歇。
闽山深处是吾乡,携幼扶衰又将徙。
闽山深处才是我的故乡,携带着幼童扶着老人又要迁徙。
安得庙社固根基,一使寰区尽蒙祉。
怎能让国家社稷根基稳固,使天下百姓都蒙受福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自海外归间关万里经涉五载初抵家与诸季会饮而作。楚氛未静狼烟又起,翠华摇摇无定止。谋臣猛将如云屯聚,坐视胡雏渡江水。我归自南时正艰难,缭络间关万余里。问津处处皆是战场,访旧往往已成新鬼。伤心不忍回顾浙河,故园已在荆棘之下。幸而家寓大江之东,窈窕精庐在山谷里。当时百口还满堂前,况复添丁长成童稚。衣冠南渡多流离,骨肉无虞能有几人。生还已荷皇天慈恩,见汝更使清愁洗去。夜阑秉烛疑在梦中,破悲为笑且自欢喜。在原真赴鹡鸰之难,玉树还许蒹葭倚靠。眷言兄弟同于友生,风雨鸡鸣未云已止。闽山深处是吾故乡,携幼扶衰又将迁徙。安得庙社固其根基,一使寰区尽蒙福祉。此长诗写五年流离归家与兄弟相见的悲喜,又念国事未宁,终将再徙。
逐句解读
「楚氛未静狼烽起」——楚氛未静而狼烟又起。金兵入侵。
「翠华摇摇无定止」——翠华摇摇无定止。皇帝流亡不定。
「谋臣猛将如云屯」——谋臣猛将如云屯聚。
「坐视胡雏渡江水」——坐视胡雏渡江水。有臣有将却不抗敌。
「我归自南时正艰」——我归自南时正艰难。
「缭络间关万余里」——缭络间关万余里。辗转万余里。
「问津处处皆战塲」——问津处处皆是战场。
「访旧往往成新鬼」——访旧往往已成新鬼。故人已死于战乱。
「伤心不忍顾浙河」——伤心不忍回顾浙河。
「故园已在荆棘底」——故园已在荆棘之下。家园已荒废。
「幸然家寓大江东」——幸而家寓大江之东。
「窈窕精庐山谷里」——窈窕精庐在山谷里。
「当时百口还满前」——当时百口还满堂前。
「况复添丁长童稚」——况且又添丁长成童稚。
「衣冠南渡多流离」——衣冠南渡多流离。士大夫南渡多流离失所。
「骨肉无虞能有几」——骨肉无虞能有几人。
「生还已荷皇天慈」——生还已荷皇天慈恩。
「见汝更使清愁洗」——见汝更使清愁洗去。
「夜阑秉烛疑梦中」——夜阑秉烛疑在梦中。
「破悲为笑且欢喜」——破悲为笑且自欢喜。
「在原真赴鹡鸰难」——在原真赴鹡鸰之难。鹡鸰喻兄弟急难。
「玉树还许蒹葭倚」——玉树还许蒹葭倚靠。玉树喻佳子弟,蒹葭喻卑微之人。
「眷言兄弟同友生」——眷言兄弟同于友生。
「风雨鸡鸣未云已」——风雨鸡鸣未云已止。风雨如晦鸡鸣不已。
「闽山深处是吾乡」——闽山深处是吾故乡。
「携幼扶衰又将徙」——携幼扶衰又将迁徙。
「安得庙社固根基」——安得庙社固其根基。
「一使寰区尽蒙祉」——一使寰区尽蒙福祉。
艺术手法
此长诗以家国交织写乱世之感。前八句写国事——「谋臣猛将如云屯,坐视胡雏渡江水」痛斥朝廷无能;中段写家事——「问津处处皆战塲,访旧往往成新鬼」写战乱的惨烈;后半写归家——「夜阑秉烛疑梦中,破悲为笑且欢喜」写劫后重逢的悲喜。末四句从个人转向家国——「安得庙社固根基,一使寰区尽蒙祉」以天下为念。
「鹡鸰」用《诗经》兄弟急难之典,「风雨鸡鸣」用《诗经》风雨如晦之典,典雅而贴切。
总体评价
此长诗是李纲战乱诗的代表作,写国事家事交织的悲壮。从金兵渡江到万里归途,从故园荆棘到兄弟重逢,再到终将再徙——个人命运与国运紧密相连。末以「安得庙社固根基」的期望收束,忧国之情贯穿始终。全诗沉郁顿挫,感情真挚,是宋室南渡时代的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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