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迂论有感
宋 · 李纲
译文
长笑梁谿翁,平生有余拙。
长笑梁溪老翁我自己,一生都过于笨拙。
于今欲行古,无乃亦痴绝。
如今想要推行古人之道,恐怕也是痴绝至极了。
施之廊庙间,放步足已跌。
将其施行于朝廷之中,刚迈步便已经跌倒。
下帷更潜思,又复广陈说。
放下帷幕潜心思考,又再度广为陈述论说。
从来坐言语,得谤今未歇。
从来都因言语而获谤,至今谤毁仍不停歇。
曾不少创惩,𫍢𫍢祇强聒。
竟不曾稍受惩戒收敛,仍喋喋不休只是强聒不止。
惟堪复酱瓿,讵足议往辙。
这些文字只配用来盖酱缸,哪里值得议论前人的轨辙。
掉头谓不然,此理君未察。
我却摇头说不,这个道理你还没有体察明白。
立言与行事,垂世初不别。
立言与行事,传之后世原本没有区别。
身穷言乃彰,贻范有前哲。
身遭穷困言辞才能彰显,前哲已留下了典范。
周文拘羑里,易象乃成列。
周文王被囚禁在羑里,才推演排列成《周易》卦象。
仲尼道不行,褒贬代赏罚。
孔子之道不能推行于世,便作《春秋》褒贬以代替赏罚。
屈原困椒兰,泽畔采薇蕨。
屈原受椒兰佞臣之困,在水泽之畔采薇蕨度日。
离骚体风雅,光可争日月。
离骚效法风雅传统,光辉可与日月争辉。
虞卿罢赵相,梁魏颇屑屑。
虞卿罢去赵国之相,在梁魏之间颇感屑屑不安。
世亦传春秋,端为穷愁设。
世间也传有《虞氏春秋》,正是为穷愁之境而作。
圣贤垂简编,往往因愤发。
圣贤留下典籍篇章,往往都是因愤激而发。
避谤不著书,陆子良已黠。
为避谤毁而不著书,陆贾确实已经够精明了。
区区祸福间,何足议宏达。
区区祸福之间的事,哪里值得拿来议论宏达之士。
泛览古人心,一一可坐阅。
广泛览观古人之心,一一可以坐而阅览。
大略观规模,微情析毫髪。
从大处观其格局规模,从细微处剖析毫发之情。
幽光发干将,潜慝戮饕餮。
如干将宝剑发出幽光,将潜藏的饕餮之恶加以诛戮。
会有知我人,玩味为击节。
终会有理解我的人,玩味击节赞赏。
安知千载后,观乐无季札。
怎知千年之后,没有如季札那样识乐之人。
岂能继潜夫,粗可倣荀悦。
虽不能继承潜夫之论,粗可仿效荀悦之作。
子云方草玄,解嘲何可缺。
扬雄正在草拟《太玄》,解嘲之语怎可缺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纲撰写《迂论》后所作的感慨之诗。诗人因直言屡遭谤毁,却不改其志,坚持著书立说。诗中以周文王、孔子、屈原等前哲皆因困厄而发愤著书为例,论证"身穷言乃彰"的道理,表达了虽遭谤毁仍不放弃著述的决心。
逐句解读
「长笑梁谿翁,平生有余拙」长笑梁溪老翁我,一生都过于笨拙。
「于今欲行古,无乃亦痴绝」如今想要行古道,恐怕也是痴绝了。
「施之廊庙间,放步足已跌」将此施行于朝廷之中,刚迈步便已跌倒。
「下帷更潜思,又复广陈说」放下帷幕潜心思考,又再度广为陈说。
「从来坐言语,得谤今未歇」从来都因言语而获谤,至今谤毁仍未停歇。
「曾不少创惩,𫍢𫍢祇强聒」竟不少有惩戒,仍喋喋不休只是强聒。
「惟堪复酱瓿,讵足议往辙」这些文字只配盖酱缸,哪里值得议论前人的轨辙。
「掉头谓不然,此理君未察」我却摇头说不,这个道理你还没想明白。
「立言与行事,垂世初不别」立言与行事,传之后世本无区别。
「身穷言乃彰,贻范有前哲」身遭穷困言辞才能彰显,前哲已有典范。
「周文拘羑里,易象乃成列」周文王被囚于羑里,才推演成《周易》卦象。
「仲尼道不行,褒贬代赏罚」孔子之道不能施行,便作《春秋》褒贬以代赏罚。
「屈原困椒兰,泽畔采薇蕨」屈原受椒兰之辈困厄,在泽畔采薇蕨度日。
「离骚体风雅,光可争日月」离骚效法风雅,光辉可与日月争辉。
「虞卿罢赵相,梁魏颇屑屑」虞卿罢去赵相之位,在梁魏之间颇感屑屑不安。
「世亦传春秋,端为穷愁设」世传《虞氏春秋》,正是为穷愁而作。
「圣贤垂简编,往往因愤发」圣贤留下典籍,往往因愤激而发。
「避谤不著书,陆子良已黠」避谤而不著书,陆贾确实已够精明。
「区区祸福间,何足议宏达」区区祸福之间,哪里值得议论宏达之士。
「泛览古人心,一一可坐阅」广泛览观古人之心,一一可以坐而阅览。
「大略观规模,微情析毫髪」从大处观其格局规模,从细微处剖析毫发之情。
「幽光发干将,潜慝戮饕餮」如干将剑发出幽光,如诛戮潜藏的饕餮之恶。
「会有知我人,玩味为击节」终会有知我之人,玩味击节赞赏。
「安知千载后,观乐无季札」怎知千年之后,没有如季札那样识乐之人。
「岂能继潜夫,粗可倣荀悦」虽不能继潜夫之论,粗可仿效荀悦之作。
「子云方草玄,解嘲何可缺」扬雄正在草拟《太玄》,解嘲之语怎可缺少。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嘲起笔,以论证为主干,大量用典。周文王、孔子、屈原、虞卿等前哲之例,构成"身穷言乃彰"的论据链,逻辑严密。
「惟堪复酱瓿」用扬雄《太玄》覆酱瓿之典自嘲,又以"掉头谓不然"翻转,先抑后扬。全诗气势雄辩,既是对自身著述的辩护,也是对"愤而著书"传统的继承。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纲对自身著述生涯的深刻反思与坚定宣言。诗人以丰富的历史典故论证"身穷言乃彰"的道理,表达了即使遭受谤毁也绝不放弃著述的决心。全诗议论剀切,情感激昂,既有学者的严谨思辨,又有志士的悲愤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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