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霁天象明润仰观有感成一百韵时岁在斗荧惑在氐微甚辰镇陵犯于翼轸间夜半斗杓转占帝座未明台星尚拆云
宋 · 李纲
译文
昊穹运宸极,示人文灿然。
苍天运行北极,示人文灿烂昭然。
万象森布列,七曜纷回还。
万象森然布列,七曜纷纷回还。
体物具六扰,面朝别三垣。
体物具有六扰,面朝区别三垣。
德隆乃循轨,政错因失躔。
德隆则星辰循轨,政错则星辰失躔。
日月有薄蚀,星辰或相挻。
日月有薄蚀,星辰有时相侵。
灾祥本人致,销弭术在焉。
灾祥本由人所致,消除之术在于人。
愈病当以药,弭灾当以言。
治病当用药,弭灾当用正言。
苦言逆人耳,龟䇲穷根源。
苦言逆耳,龟策可穷根源。
甘言悦人意,无乃有后艰。
甘言悦人,只怕后有艰难。
论议肈熙丰,猷为终政宣。
议论始于熙丰,作为终于政宣。
皇天岂无意,儆戒良拳拳。
皇天岂无深意,儆戒实在拳拳。
君臣同修德,庶可回苍圆。
君臣同修德行,或许可以回转苍天。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夜霁天象明润仰观有感而成一百韵长篇。诗从天文历法讲起,论述灾祥本人所致,弭灾当以正言。然后详细记述了自熙丰以来至靖康的天变与政治的关联,批评朝廷的种种失误,痛陈国势岌岌可危,呼吁君臣修德回天。
逐句解读
「昊穹运宸极,示人文灿然」——苍天运行北极,示人文灿烂昭然。
「万象森布列,七曜纷回还」——万象森然布列,七曜纷纷回还。
「体物具六扰,面朝别三垣」——体物具有六扰,面朝区别三垣。
「德隆乃循轨,政错因失躔」——德隆则星辰循轨,政错则星辰失躔。
「日月有薄蚀,星辰或相挻」——日月有薄蚀,星辰有时相侵。
「灾祥本人致,销弭术在焉」——灾祥本由人所致,消除之术在于人。
「譬犹五藏病,察色推其原」——犹如五脏之病,察其气色推其病因。
「愈病当以药,弭灾当以言」——治病当用药,弭灾当用正言。
「苦言逆人耳,龟䇲穷根源」——苦言逆耳,龟策可穷根源。
「甘言悦人意,无乃有后艰」——甘言悦人,只怕后有艰难。
「论议肈熙丰,猷为终政宣」——议论始于熙丰,作为终于政宣。批评熙宁、元丰、政和、宣和年间的政策。
「皇天岂无意,儆戒良拳拳」——皇天岂无深意,儆戒实在拳拳。
「长星逾万丈,赤气夜缤纷」——长星超过万丈,赤气夜间纷飞。天象示警。
「是为兵革祥,厥异古未闻」——这是兵革的征兆,其异变古所未闻。
「台谏既钳舌,太史亦讳论」——台谏已钳口不言,太史也讳言不论。
「事始初破睦,衅成继开燕」——事情始自初破睦州,衅端成于继开燕地。方腊之乱与联金灭辽。
「迨于靖康初,储皇御乾坤」——到了靖康初年,太子御临乾坤。
「胡雏遽犯顺,铁骑凌天阍」——胡雏忽然犯顺,铁骑凌犯天门。
「虽含恭俭姿,顾乏英伟臣」——虽有恭俭之姿,却乏英伟之臣。
「邪正相杂揉,盈庭事纷纭」——邪正相互杂糅,满庭之事纷纭。
「机会一朝失,安危自兹分」——机会一旦失去,安危从此分开。
「愚儒不远虑,贼退已安眠」——愚儒不作远虑,贼退已安然入眠。
「岂无绕朝策,谁着祖生鞭」——岂无绕朝之策,谁来着祖生之鞭。
「黠虏再称兵,东都满旌旜」——狡黠之敌再次兴兵,东都满是旌旗。
「金汤失险固,豺虎肆噬吞」——金汤失其险固,豺虎肆意吞噬。
「八骏狩沙漠,神州遂崩奔」——八骏狩猎于沙漠,神州遂崩散奔逃。
「坐令鸱枭徒,盗据黄屋尊」——坐令鸱枭之徒,盗据黄屋之尊。
「上帝眷明德,中兴属吾君」——上帝眷顾明德,中兴属于吾君。
「建炎继大统,威令赫以新」——建炎继承大统,威令赫然更新。
「四海望膏泽,攘戎拯斯民」——四海期望膏泽,攘除戎狄拯救斯民。
「光明日初出,照烛穷天渊」——光明如日初出,照烛穷尽天渊。
「阴云忽蔽塞,寰宇陡蒙昏」——阴云忽然蔽塞,寰宇陡然蒙受昏暗。
「迄今四寒暑,天变何其繁」——至今四个寒暑,天变何其繁多。
「日中有黑子,翩若鷰雀翻」——日中有黑子,翩翻如燕雀。
「赤氛环斗枢,黑祲如突烟」——赤气环绕斗枢,黑祲如突起之烟。
「灾变不虚发,天心尚周旋」——灾变不虚发,天心尚在周旋。
「岌然国势蹙,人谋益回谋益回邅」——岌然国势紧迫,人谋愈加艰难。
「飘腾寇骄横,搏逐逾鹰鹯」——飘腾的寇贼骄横,搏逐超过鹰鹯。
「前年蹂关陜,杀气摩东川」——前年蹂躏关陕,杀气直达东川。
「去年破山东,轻骑犯淮壖」——去年攻破山东,轻骑侵犯淮壖。
「今年扰江湖,深寇台与温」——今年骚扰江湖,深入寇犯台州与温州。
「将帅望风遁,巨贼摩其肩」——将帅望风逃遁,巨贼摩肩接踵。
「屠戮到稚乳,焚烧无尺椽」——屠戮及于婴孩,焚烧无一尺椽存。
「翠华亦飘荡,泛海御楼船」——翠华也飘荡不定,泛海乘坐楼船。
「士卒颇携貮,谁与守四边」——士卒颇有携贰之心,谁来守卫四方边境。
「内变不能弭,何以御外患」——内变不能平息,何以抵御外患。
「哀哉烝黎心,戴宋何其坚」——哀哉百姓之心,拥戴宋朝何等坚定。
「肝脑涂草野,不忍负国恩」——肝脑涂于草野,不忍辜负国恩。
「如何廊庙谋,略不加矜怜」——如何廊庙之谋,略不加矜怜。
「堂堂艺祖业,挥斥极八埏」——堂堂太祖基业,挥斥极于八埏。
「谁陈退避策,一一欲弃捐」——谁陈退避之策,一一都要弃捐。
「儿戏失两河,甘心丧中原」——如儿戏般失去两河,甘心丧失中原。
「虽为东南行,初不治篱藩」——虽向东南而行,起初不修治篱藩。
「东晋有江左,保守百余年」——东晋保有江左,保守百余年。
「问谁居腹心,王导与谢安」——问谁居于腹心之位,王导与谢安。
「强藩总重兵,控扼摧凶奸」——强藩总领重兵,控扼摧灭凶奸。
「坐待天下定,此理恐太漫」——坐待天下安定,此理恐怕太不切实际。
「胡不法光武,奋起由空拳」——何不法效光武帝,空拳奋起。
「劳身马上治,介胄被沾汗」——劳身马上治国,甲胄被汗水沾湿。
「履危救民死,国祚乃复传」——履危救民于死,国祚乃得复传。
「正如大厦倾,扶持极艰难」——正如大厦将倾,扶持极为艰难。
「一日葺一日,旧业傥可全」——一日修补一日,旧业或许可以保全。
「略不事撑拄,摧压何由完」——略不从事撑拄,摧压如何能完。
「厥今谁股肱,前辙或未悛」——如今谁是股肱之臣,前车之鉴或未改。
「尚容狐鼠辈,寝庙恣穴穿」——尚且容许狐鼠之辈,在寝庙中恣意穿穴。
「但为一身谋,真若蚁慕膻」——只为一身之谋,真如蚂蚁慕膻。
「风雨正凌暴,不顾栋宇颠」——风雨正凌暴肆虐,不顾栋宇将倾。
「宵人用必危,范子何其贤」——小人用之必危,范子何其贤明。
「嗟我素愚拙,三朝荷陶甄」——叹我向来愚拙,三朝蒙受陶甄之恩。
「愧无徙薪策,徒有燋头愆」——惭愧无徙薪之策,徒有燋头之过。
「罪大幸不死,归途极洄沿」——罪大幸而不死,归途极为曲折。
「废食念宗社,伤心痛元元」——废食思念宗社,伤心痛惜百姓。
「不知狂言发,感愤成此篇」——不知狂言从何而发,感愤写成此篇。
「何当采诗人,为致冕旒前」——何时有采诗之人,为我呈到冕旒之前。
「虽膺斧钺诛,暝目无所寃」——即使遭受斧钺之诛,暝目也无所怨冤。
「史䲡以尸谏,一语不敢烦」——如史鱼以尸谏,一语不敢烦渎。
「君臣同修德,庶可回苍圆」——君臣同修德行,或许可以回转苍天。
艺术手法
此诗是李纲最长的政治抒情诗,一百韵二百句。全诗以天象为经、以史事为纬,从天文灾变论述到政治得失。以「灾祥本人致」为核心论点,用大量天象记录与政治事件的对应关系来论证。诗歌结构宏大:天文理论—北宋覆灭—南宋危机—历史借鉴—个人感愤。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纲政治诗的巅峰之作。诗人以天文家的精密、史学家的识见、政治家的胆略、诗人的激情,写出了一部以韵文形式呈现的靖康国难史。全诗气势磅礴,论辩犀利,「虽膺斧钺诛,暝目无所寃」写出了以死谏君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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