浔守李侯以所蓄法书十轴相示题卷末
宋 · 李纲
译文
承平文物何富哉,宝章万笈藏蓬莱。
太平时代的文物是多么丰富啊,万卷珍贵的典籍收藏在蓬莱仙阁。
余篇散落士夫手,名笔往往牙籖排。
其余篇卷散落在士大夫手中,名家墨迹往往用牙签编排。
连年戎马扰河洛,锦标玉轴随飞埃。
连年战乱骚扰河洛地区,锦缎装裱的玉轴法书也随之化为飞尘。
李侯好事不忍弃,万里艰棘携南来。
李侯珍爱文化不忍丢弃,历经万里艰难险阻带到了南方。
炎荒相遇一笑粲,出以示我逾琼瑰。
在这炎荒之地相逢欣喜一笑,拿出来给我看胜过美玉珍宝。
欧虞颜柳邈已远,兰亭况复昭陵埋。
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这些大家已经远去,《兰亭序》更是被埋在了昭陵。
空遗妙迹刻琬琰,不若古楮存烟煤。
空留下精妙的刻石拓本,不如古人纸墨上留存的烟煤墨迹。
君谟近世称第一,笔力与古肩相挨。
蔡君谟在近代被称为第一,笔力与古人并肩。
醉翁工夫不在字,名望自足尊舆台。
醉翁欧阳修的功夫不在书法上,他的名望本身就足以受人尊崇。
芙蓉僊人有典则,沧浪逐客气不衰。
芙蓉仙人有着法度准则,沧浪逐客的气势不衰。
胸中磊落难屈折,故使心画奇而巍。
胸中光明磊落难以屈折,所以使他的书法奇特而雄伟。
东坡行书骋姿媚,山谷草圣穷萦回。
苏轼的行书纵情姿媚,黄庭坚的草书穷尽回旋之妙。
二公文翰照千古,俯视凡马皆驽骀。
二位的文章书法照耀千古,俯视一般的马都是驽马。
米颠碌碌不足数,运笔尚有从横才。
米芾虽然碌碌不算出众,运笔倒还有些纵横的才华。
迩来非是无点画,追时取好如俳谐。
近来并非没有点画功夫,只是追求时好如同俳优谐谑。
陆书楷法虽小学,古人用意何其能。
陆机的楷书虽然是小技,古人用意是多么精妙。
君看篆籀写韵语,精巧岂易容追陪。
你看用篆籀书写韵文,精巧岂是容易追随比配的。
今人万事不如古,矧以毫墨争雄魁。
今人万事都不如古人,何况以笔墨来争雄夺魁。
嗟余病废卧都峤,何止我马云虺尵。
叹我病废卧在都峤山,何止是我的马疲惫不堪。
感时抚事百忧集,对案不复能持杯。
感念时事抚今追昔百忧交集,面对案几再也不能举杯饮酒。
明窗展卷慰岑寂,坐迁旧观双眸开。
在明亮的窗前展开卷轴慰藉寂寥,坐在那里仿佛旧日景象在眼前重现。
梁谿书室插架处,念远更觉增驰怀。
想到梁谿书室中书架上的位置,思念远方更觉心中思绪驰骋。
世间雅好无出此,绝胜宝玩琴藏雷。
世间的雅好没有超过这个的,远胜于珍玩宝器和藏雷之琴。
于今此物未易得,愿言什袭传云来。
如今这些东西不容易得到,希望能好好珍藏传之后世。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观赏浔州守李侯所蓄法书十轴而作。诗人品评历代书法——欧虞颜柳已远、兰亭已埋,蔡襄为近世第一,欧阳修工夫不在字,苏轼行书姿媚、黄庭坚草书萦回,米芾尚有纵横才。又感慨今人书法不如古人,而自己病废卧于都峤山,感时抚事百忧交集。
逐句解读
「承平文物何富哉,宝章万笈藏蓬莱」——承平时代文物何其丰富,万卷宝章藏在蓬莱般的地方。
「余篇散落士夫手,名笔往往牙籖排」——其余篇章散落在士大夫手中,名笔往往以牙签排列珍藏。
「连年戎马扰河洛,锦标玉轴随飞埃」——连年戎马骚扰河洛,锦标玉轴的书法随飞灰散落。战乱损毁了文化珍品。
「李侯好事不忍弃,万里艰棘携南来」——李侯好事不忍舍弃,万里艰难携至南方。
「炎荒相遇一笑粲,出以示我逾琼瑰」——在炎荒之地相遇一笑,出示给我比琼瑰更珍贵。
「欧虞颜柳邈已远,兰亭况复昭陵埋」——欧阳询、虞世南、颜真卿、柳公权已遥远,兰亭序更被埋入昭陵。
「空遗妙迹刻琬琰,不若古楮存烟煤」——空留下刻在琬琰上的妙迹,不如古纸上的烟墨犹存。
「君谟近世称第一,笔力与古肩相挨」——蔡君谟(蔡襄)近世称第一,笔力与古人并肩。
「醉翁工夫不在字,名望自足尊舆台」——欧阳修的工夫不在写字,名望自足使人尊崇。
「芙蓉僊人有典则,沧浪逐客气不衰」——芙蓉仙人有法度准则,沧浪逐客气势不衰。
「胸中磊落难屈折,故使心画奇而巍」——胸中磊落难以屈折,所以使心画奇特而巍峨。
「东坡行书骋姿媚,山谷草圣穷萦回」——苏轼行书纵骋姿媚,黄庭坚草书穷尽萦回。
「二公文翰照千古,俯视凡马皆驽骀」——二人文章书法照耀千古,俯视凡马都是驽骀。
「米颠碌碌不足数,运笔尚有从横才」——米芾碌碌不足称道,运笔尚有纵横之才。
「迩来非是无点画,追时取好如俳谐」——近来不是没有点画,追逐时好如同俳谐戏谑。
「陆书楷法虽小学,古人用意何其能」——陆氏楷法虽是小学,古人用意何其精能。
「君看篆籀写韵语,精巧岂易容追陪」——请看篆籀书写韵语,精巧岂容易追随陪伴。
「今人万事不如古,矧以毫墨争雄魁」——今人万事不如古人,何况以毫墨争雄魁。
「嗟余病废卧都峤,何止我马云虺尵」——嗟叹我病废卧于都峤山,何止如疲惫的马。
「感时抚事百忧集,对案不复能持杯」——感时抚事百忧聚集,面对案几不再能举杯。
「明窗展卷慰岑寂,坐迁旧观双眸开」——明窗下展卷慰藉岑寂,坐间重现旧观双眸大开。
「梁谿书室插架处,念远更觉增驰怀」——梁谿书室插架之处,思念远方更觉增添驰怀。
「世间雅好无出此,绝胜宝玩琴藏雷」——世间雅好无出其右,远胜宝玩琴藏雷音。
「于今此物未易得,愿言什袭传云来」——如今此物不易获得,愿言重重包裹传之后世。
艺术手法
此诗为书法评论长诗,以品评历代书法为主线,将文物鉴赏、战乱感慨、个人身世交织一体。书法评论部分见解精到,从欧虞颜柳到蔡襄、苏轼、黄庭坚、米芾,逐一评点,褒贬分明。
「今人万事不如古」的慨叹由书法而及万事,将文化衰退与国运衰微联系。个人身世的感慨——「病废卧都峤」「百忧集」「不复能持杯」——将宏大的文化评论收束于具体的个人体验,以小见大。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纲书法评论的集大成之作,也是一首将文物鉴赏与身世感慨深度融合的佳作。诗中对历代书法的评点精辟独到,对战乱损毁文物的痛惜深沉真挚。全诗由文物而文化、由文化而国运、由国运而身世,层层推进,最终以「愿言什袭传云来」寄望于文化的传承,气象宏大,感慨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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