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哀诗 汉梁王太傅贾谊
宋 · 李纲
译文
贾生公辅器,弱冠游汉廷。
贾谊有辅佐帝王的大才,二十岁便入朝为官。
髙论帝王略,妙极理乱情。
他高论帝王治国的方略,精妙地剖析治世与乱世的情由。
出意对诏令,惊倒诸老生。
应对诏令见解出众,令各位老臣惊叹折服。
从容画筹策,籍籍飞英声。
从容谋划策略,声名远播四方。
是时汉初定,颇杂秦覇称。
当时汉朝初定天下,制度中还颇杂秦朝霸道之政。
力还治古制,物物与正名。
他力主恢复古代治世之制,事事讲求正名。
改朔易服色,庶几礼乐兴。
更改历法改易服色,期望礼乐得以复兴。
仪章悉草具,舆议当公卿。
礼仪规章全部草拟完备,舆论都认为他应当位至公卿。
岂知绛灌徒,谮毁如建瓴。
岂料周勃灌婴之辈,毁谤如同高屋建瓴般倾泻而来。
天子疏不用,谪去长沙城。
天子因此疏远不再重用,将他贬谪到长沙城去。
翩然渡湘水,投书吊屈平。
他翩然渡过湘水,写文章吊唁屈原。
弃鼎宝康瓠,铅刀钝青萍。
抛弃宝鼎而珍视破瓦壶,把铅刀当利刃而认为青萍剑钝拙。
微言岂悼屈,聊复以自评。
言辞微妙岂只是悼念屈原,不过是借此来自我评说罢了。
长沙地卑湿,安得寿且宁。
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怎能健康长寿安宁度日。
及观𫛳鸟赋,颇觉生死轻。
等到读了《鵩鸟赋》,颇觉得生死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晚奉宣室对,夜半前席听。
后来奉召入宣室应对,文帝半夜前移坐席倾听。
文帝岂易遇,所言略施行。
文帝岂是容易遇到的明君,贾谊所言大体都予以施行。
虽不位卿相,儒者良已荣。
虽然没能位至卿相,作为儒者也算已经荣耀了。
梁王坠马死,泣涕亦伤生。
梁王坠马身亡,他自责哭泣感伤也伤了性命。
受任乃如此,孤忠本精诚。
受任为太傅竟落得如此结局,他的孤忠本是出于至诚之心。
奈何君臣义,浇薄返不明。
奈何君臣之间的道义,在浇薄之世反而不被明察。
缅怀古人心,使我气拂膺。
缅怀古人的赤诚之心,使我愤懑之气填塞胸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五哀诗》之二,哀悼贾谊。贾谊少年才俊,深得汉文帝赏识,却为绛侯周勃、灌婴等老臣所谮,外放长沙,后虽召回,终未尽其才而郁郁而终。李纲以贾谊自况,感叹忠贤见嫉、怀才不遇的千古悲剧。
逐句解读
「贾生公辅器,弱冠游汉廷」贾谊有辅佐帝王之才,弱冠之年便入汉朝朝廷。
「髙论帝王略,妙极理乱情」他高谈帝王之略,精妙地剖析治乱之情。
「出意对诏令,惊倒诸老生」对答诏令出人意表,令诸老臣惊叹折服。
「从容画筹策,籍籍飞英声」从容谋划筹策,声名远播。
「是时汉初定,颇杂秦覇称」当时汉朝初定,制度中还颇杂秦朝霸政之称。
「力还治古制,物物与正名」贾谊力主恢复古制,事事讲求正名。
「改朔易服色,庶几礼乐兴」改历法易服色,期望礼乐复兴。
「仪章悉草具,舆议当公卿」礼仪规章全部草拟具办,舆论认为他当任公卿。
「岂知绛灌徒,谮毁如建瓴」岂料周勃灌婴之徒,毁谤如高屋建瓴般倾泻而来。
「天子疏不用,谪去长沙城」天子因此疏远不再重用,将他贬谪到长沙城。
「翩然渡湘水,投书吊屈平」他翩然渡过湘水,写信吊唁屈原。
「弃鼎宝康瓠,铅刀钝青萍」弃鼎而宝康瓠,以铅刀为利而钝青萍,喻贤才被弃而庸人得用。
「微言岂悼屈,聊复以自评」微妙之言岂止是悼念屈原,不过是借此自我评说。
「长沙地卑湿,安得寿且宁」长沙地势低洼潮湿,怎能长寿安宁。
「及观𫛳鸟赋,颇觉生死轻」等到读了《鵩鸟赋》,颇觉生死已不足轻重。
「晚奉宣室对,夜半前席听」后来奉召入宣室应对,文帝半夜前席倾听。
「文帝岂易遇,所言略施行」文帝岂是容易遇到的明君,所言大体都予施行。
「虽不位卿相,儒者良已荣」虽然未能位至卿相,作为儒者也算荣耀了。
「梁王坠马死,泣涕亦伤生」梁王坠马身亡,贾谊自责哭泣感伤而终。
「受任乃如此,孤忠本精诚」受任为傅竟如此结局,他的孤忠本出于精诚。
「奈何君臣义,浇薄返不明」奈何君臣之义,在浇薄之世反而不明。
「缅怀古人心,使我气拂膺」缅怀古人之心,使我愤懑之气填塞胸膺。
艺术手法
全诗按贾谊生平顺序展开叙述,以时间为线串联其仕途起落。诗中善用对比:贾谊之才与谗毁之势、弃鼎宝瓠之喻、孤忠与浇薄的对照,增强了悲剧感。用典贴切,「投书吊屈平」写贾谊以屈原自比,而李纲又以贾谊自比,形成层层映照。结尾以「气拂膺」直抒胸臆,感情强烈。
总体评价
此诗以贾谊一生为经,以忠贤见嫉为纬,编织出一幅怀才不遇的悲剧图景。李纲写贾谊,实为写自己,诗中「谮毁如建瓴」「孤忠本精诚」等句,既有对历史的深刻洞察,也有切身的血泪之感。全诗叙事简练,议论精当,情感沉郁而激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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