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建寇逼境携家将由乐沙县以如剑浦
宋 · 李纲
译文
我来寓杉江,客馆未煖席。
我来客居杉江,旅馆的坐席还没有坐暖。
纷然群盗起,环境暗锋镝。
纷乱间群盗四起,周围的环境暗藏着刀箭的危险。
束装呼仆夫,又复事远适。
收拾行装呼唤仆夫,又要踏上远行的路途。
峨峨章源岭,峻峭初未识。
高耸的章源岭,峻峭的模样起初并不认识。
攀援仅能进,十步九倾侧。
攀援着才能勉强前行,十步中有九步身体倾斜。
风吹雾雨冰,草木尽矛戟。
风中吹来雾气雨水结成冰,草木都变成了矛戟一般刺人。
朝登暮始降,落日半天赤。
早晨登上山顶到傍晚才下来,落日映红了半边天。
儿童饥屡啼,徒御疲已极。
孩子们饥饿屡次啼哭,随从车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
薄游玉华洞,庶可稍休息。
稍作游览玉华洞,或许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东郊遽不开,蜂蚁迭吞食。
东郊突然也不能通行了,敌军如蜂蚁般轮番蚕食。
避寇如避弩,吾敢惮行役。
躲避寇盗如同躲避弩箭,我怎敢推辞跋涉的辛劳。
驱车适沙阳,颇喜田野辟。
驱车前往沙阳,颇感欣慰田野还算开阔。
虽经兵火余,邑屋幸如昔。
虽然经过兵火之余,城邑房屋幸好还如从前。
旧游疑梦中,一一有遗迹。
旧日的游历仿佛在梦中,一一都有遗迹可寻。
寓轩存佛宫,修竹自春色。
寄居的轩房旁有一座佛寺,修长的竹子自然呈现春色。
峥嵘凝翠阁,尚对七峰碧。
高峻的凝翠阁,还面对着七座青翠的山峰。
故人皆避地,谁与道胸臆。
故人全都避难他乡,有谁能与我倾诉心中的话。
理舟剑浦行,稍就寛旷域。
整备船只向剑浦前行,渐渐接近了宽阔旷远的地方。
溪流正湍暴,恶子亦充斥。
溪流正湍急凶暴,歹徒恶人也充斥其中。
脱身险阻中,恊济藉众力。
从险阻中脱身而出,协力渡过全靠众人之力。
吟哦杜陵诗,妙语皆中的。
吟诵杜甫的诗句,妙语都说到心坎上。
丧乱古今同,临风意如织。
丧乱之苦古今都是一样的,临风远望思绪纷乱如织。
赏析
题解
此诗闻建寇逼境携家将由乐沙县以如剑浦而作。我来寓居杉江,客馆未暖坐席。纷然群盗四起,环境暗藏锋镝。束装呼唤仆夫,又复远行他适。峨峨章源岭,峻峭初未之识。攀援仅能前进,十步九步倾侧。风吹雾雨成冰,草木尽如矛戟。朝登暮始降下,落日半天赤红。儿童饥屡啼哭,徒御疲已极。薄游玉华洞,庶可稍事休息。东郊遽然不开,蜂蚁迭相吞食。避寇如避弩箭,吾敢惮于行役。驱车适往沙阳,颇喜田野开辟。虽经兵火之余,邑屋幸如昔日。旧游疑在梦中,一一皆有遗迹。寓轩存于佛宫,修竹自有春色。峥嵘凝翠阁,尚对七峰碧绿。故人皆避地而去,谁与道胸中之臆。理舟剑浦前行,稍就宽旷之域。溪流正自湍暴,恶子亦在充斥。脱身险阻之中,协济藉众人之力。吟哦杜陵之诗,妙语皆中的。丧乱古今相同,临风意如织。此长诗写避寇远行的艰辛——山险路滑、饥寒交迫、故人散去、前路未卜,唯以杜陵诗自慰。
逐句解读
「我来寓杉江,客馆未煖席」——我来寓居杉江,客馆尚未暖席。
「纷然群盗起,环境暗锋镝」——纷然群盗四起,环境暗藏锋镝。
「束装呼仆夫,又复事远适」——束装呼唤仆夫,又复远行他适。
「峨峨章源岭,峻峭初未识」——峨峨章源岭,峻峭初未之识。
「攀援仅能进,十步九倾侧」——攀援仅能前进,十步九步倾侧。
「风吹雾雨冰,草木尽矛戟」——风吹雾雨成冰,草木尽如矛戟。
「朝登暮始降,落日半天赤」——朝登暮始降下,落日半天赤红。
「儿童饥屡啼,徒御疲已极」——儿童饥屡啼哭,徒御疲已极。
「薄游玉华洞,庶可稍休息」——薄游玉华洞,庶可稍事休息。
「东郊遽不开,蜂蚁迭吞食」——东郊遽然不开,蜂蚁迭相吞食。指盗匪蜂起。
「避寇如避弩,吾敢惮行役」——避寇如避弩箭,吾敢惮于行役。
「驱车适沙阳,颇喜田野辟」——驱车适往沙阳,颇喜田野开辟。
「虽经兵火余,邑屋幸如昔」——虽经兵火之余,邑屋幸如昔日。
「旧游疑梦中,一一有遗迹」——旧游疑在梦中,一一皆有遗迹。
「寓轩存佛宫,修竹自春色」——寓轩存于佛宫,修竹自有春色。
「峥嵘凝翠阁,尚对七峰碧」——峥嵘凝翠阁,尚对七峰碧绿。
「故人皆避地,谁与道胸臆」——故人皆避地而去,谁与道胸中之意。
「理舟剑浦行,稍就寛旷域」——理舟剑浦前行,稍就宽旷之域。
「溪流正湍暴,恶子亦充斥」——溪流正自湍暴,恶子亦在充斥。
「脱身险阻中,恊济藉众力」——脱身险阻之中,协济藉众人之力。
「吟哦杜陵诗,妙语皆中的」——吟哦杜甫之诗,妙语皆中的。
「丧乱古今同,临风意如织」——丧乱古今相同,临风意如织。意如织谓愁绪纷繁。
艺术手法
此长诗以纪实写乱离。
「十步九倾侧」写路险,「风吹雾雨冰」写天寒,「儿童饥屡啼」写饥苦——三重困苦叠加,写尽避难之艰辛。
「旧游疑梦中」与「一一有遗迹」——旧地重游如在梦中,但处处都有遗迹可寻。
「吟哦杜陵诗,妙语皆中的」以杜甫自比——杜甫写安史之乱,李纲写靖康之乱,古今丧乱相同。
总体评价
此长诗写避寇远行的艰辛与乱离之痛。
「丧乱古今同,临风意如织」是全诗的结语——从杜甫到李纲,丧乱之痛古今一脉,愁绪如织无法解脱。全诗纪实性强,是靖康之乱的亲历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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