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唐氏所藏崔白画雪中山水
宋 · 李纲
译文
我昔曾为阳羡游,正值雪花大如掌。
我从前曾去阳羡游玩,正好遇上雪花大如手掌。
开门恍讶天地白,云涌群山入书幌。
推开门恍然惊叹天地一片洁白,云涌群山映入书窗帷幔。
铜官远并玉峰寒,罨画暗流冰片响。
铜官山远与玉峰并立生寒,罨画溪暗流中冰片碰撞作响。
千岩万壑争出奇,应接髙低迷俯仰。
千岩万壑争相呈现奇景,目不暇接高低俯仰。
十年不到浙江西,寤寐胜游劳梦想。
十年没有到浙西去了,醒着睡着都劳神梦想那胜游。
大梁崔白岂善幻,断取山川移异壌。
大梁的崔白难道善于变幻,截取山川移到不同的地方。
当时眼界无尽观,都在一幅生绡上。
当时的眼界无穷无尽的壮观,都呈现在一幅生绢画上。
南方炎热瘴疠地,使我翛然毛骨爽。
身处南方炎热瘴疠之地,却使我顿觉毛骨清爽。
天光惨淡阴气凝,片片飞花来苍莽。
天色惨淡阴气凝聚,片片飞花从苍莽中飘来。
毫端造化成六出,不比余工得其髣。
笔端造化成六瓣雪花,不是其他画工所能近似。
连峰合沓波涛翻,负雪崔嵬几千丈。
连绵山峰重叠波涛翻涌,负雪的山峰巍峨几千丈。
谷幽草木枝干老,岩曲楼台檐角敞。
幽谷中草木枝干苍老,岩曲处楼台檐角敞开。
溪头水落正石出,暮霭沉舟暗鱼网。
溪头水落正是石头露出,暮霭中沉船遮暗了鱼网。
山墙野壁茅屋深,风飏青帘如五两。
山墙野壁间茅屋幽深,风飘扬着青色酒帘如同测风的羽毛。
买鱼酌酒者谁子,应有幽人坐同飨。
买鱼喝酒的是什么人,应该有隐士坐在一起享用。
平生爱雪喜山水,对此乍觉神情怳。
平生爱雪又喜欢山水,面对此画忽然觉得神情恍惚。
明窗静看久愈妍,似倩麻姑为爬痒。
在明亮的窗前静静观赏越久越觉得美妙,如同请麻姑仙来搔痒般舒畅。
一时名手真绝艺,妙处工夫谁与赏。
一时的名手真是绝世技艺,妙处的工夫谁能鉴赏。
生前裘马颇萧条,身后丹青空倜傥。
生前裘马生活颇为萧条,身后留下的丹青却是风流倜傥。
惠崇声价亦相先,滕薛未知当孰长。
惠崇的声价也与之相先后,滕国与薛国不知谁更长。
我家梁谿富溪山,雪里寒光含万象。
我的家乡梁溪富有溪山,雪中寒光包容万千景象。
每同子猷乘小艇,不数王恭披素氅。
常像王子猷一样乘小艇出游,不亚于王恭披着白鹤氅。
故山猿鹤会相思,感物兴怀增勇往。
故乡山中的猿鹤定会思念我,触物兴怀更增添了归去的勇气。
时平事定归去来,安得飞翰出尘鞅。
待到时局平定事情妥当就归去,怎能展翅飞出尘世的羁绊。
赏析
题解
此诗题唐氏所藏崔白画雪中山水。我昔曾为阳羡之游,正值雪花大如手掌。开门恍讶天地洁白,云涌群山入于书幌。铜官远并玉峰之寒,罨画暗流冰片之响。千岩万壑争出奇景,应接高低迷于俯仰。十年不到浙江之西,寤寐胜游劳于梦想。大梁崔白岂善变幻,断取山川移于异壤。当时眼界无尽之观,都在一幅生绡之上。南方炎热瘴疠之地,使我翛然毛骨清爽。天光惨淡阴气凝聚,片片飞花来自苍莽。毫端造化成六出之雪,不比余工得其仿佛。连峰合沓波涛翻涌,负雪崔嵬几千丈。谷幽草木枝干老,岩曲楼台檐角敞。溪头水落正石出,暮霭沉舟暗鱼网。山墙野壁茅屋深,风飏青帘如五两。买鱼酌酒者谁人,应有幽人坐同飨。平生爱雪喜山水,对此乍觉神情恍。明窗静看久愈妍,似倩麻姑为爬痒。一时名手真绝艺,妙处工夫谁与赏。生前裘马颇萧条,身后丹青空倜傥。惠崇声价亦相先后,滕薛未知当孰长。我家梁谿富溪山,雪里寒光含万象。每同子猷乘小艇,不数王恭披素氅。故山猿鹤会相思,感物兴怀增勇往。时平事定归去来,安得飞翰出尘鞅。此长诗题崔白雪景山水画——画中雪景如真,引起对故乡溪山的思念与归隐之志。
逐句解读
「我昔曾为阳羡游」——我昔曾为阳羡之游。
「正值雪花大如掌」——正值雪花大如手掌。
「开门恍讶天地白」——开门恍讶天地洁白。
「云涌群山入书幌」——云涌群山入于书幌。
「铜官远并玉峰寒」——铜官远并玉峰之寒。
「罨画暗流冰片响」——罨画暗流冰片之响。
「千岩万壑争出奇」——千岩万壑争出奇景。
「应接髙低迷俯仰」——应接高低迷于俯仰。
「十年不到浙江西」——十年不到浙江之西。
「寤寐胜游劳梦想」——寤寐胜游劳于梦想。
「大梁崔白岂善幻」——大梁崔白岂善变幻。
「断取山川移异壌」——断取山川移于异壤。
「当时眼界无尽观」——当时眼界无尽之观。
「都在一幅生绡上」——都在一幅生绡之上。
「南方炎热瘴疠地」——南方炎热瘴疠之地。
「使我翛然毛骨爽」——使我翛然毛骨清爽。
「天光惨淡阴气凝」——天光惨淡阴气凝聚。
「片片飞花来苍莽」——片片飞花来自苍莽。
「毫端造化成六出」——毫端造化成六出之雪。
「不比余工得其髣」——不比余工得其仿佛。
「连峰合沓波涛翻」——连峰合沓波涛翻涌。
「负雪崔嵬几千丈」——负雪崔嵬几千丈。
「谷幽草木枝干老」——谷幽草木枝干老。
「岩曲楼台檐角敞」——岩曲楼台檐角敞。
「溪头水落正石出」——溪头水落正石出。
「暮霭沉舟暗鱼网」——暮霭沉舟暗鱼网。
「山墙野壁茅屋深」——山墙野壁茅屋深。
「风飏青帘如五两」——风飏青帘如五两。
「买鱼酌酒者谁子」——买鱼酌酒者谁人。
「应有幽人坐同飨」——应有幽人坐同飨。
「平生爱雪喜山水」——平生爱雪喜山水。
「对此乍觉神情怳」——对此乍觉神情恍。
「明窗静看久愈妍」——明窗静看久愈妍。
「似倩麻姑为爬痒」——似倩麻姑为爬痒。
「一时名手真绝艺」——一时名手真绝艺。
「妙处工夫谁与赏」——妙处工夫谁与赏。
「生前裘马颇萧条」——生前裘马颇萧条。
「身后丹青空倜傥」——身后丹青空倜傥。
「惠崇声价亦相先」——惠崇声价亦相先后。
「滕薛未知当孰长」——滕薛未知当孰长。
「我家梁谿富溪山」——我家梁谿富溪山。
「雪里寒光含万象」——雪里寒光含万象。
「每同子猷乘小艇」——每同子猷乘小艇。王子猷雪夜访戴。
「不数王恭披素氅」——不数王恭披素氅。王恭鹤氅之典。
「故山猿鹤会相思」——故山猿鹤会相思。
「感物兴怀增勇往」——感物兴怀增勇往。
「时平事定归去来」——时平事定归去来。
「安得飞翰出尘鞅」——安得飞翰出尘鞅。
艺术手法
此长诗以画写乡。前半写阳羡之游的真实记忆——雪花如掌、天地洁白、群山入幌。中段写崔白画之妙——断取山川移于绢上,毫端造化成六出之雪。
「南方炎热瘴疠地,使我翛然毛骨爽」是关键的转折——身在南方炎热之地而观北方雪景,画中清凉爽及全身。后半由画及乡——「我家梁谿富溪山」从画中雪景想到故乡溪山的雪景,「时平事定归去来」以归隐作结。
总体评价
此诗题崔白雪景山水画以写乡思。
「南方炎热瘴疠地,使我翛然毛骨爽」是全诗的转折——画中清凉驱散了南方的炎热。
「时平事定归去来,安得飞翰出尘鞅」是全诗的归愿——待天下太平即归故乡。全诗由画及乡,格调清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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