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伯见和佛迹岩诗再次前韵

宋 · 李纲

译文

平生嗜读书,毎傚锥刺股。

我平生酷爱读书,常常效仿苏秦锥刺大腿来保持清醒。

晚窥羲文心,射石遂饮羽。

晚年窥探伏羲文王的易学深意,用心之专如射石没羽般深入。

子云方草玄,白凤梦中吐。

扬雄正在草撰太玄经,梦中吐出白凤般的奇文。

区区不自量,造化欲笔补。

我渺小地不自量力,竟想要用笔去补缀天地造化。

当其得意时,如渇味湩乳。

当领悟到得意之时,如同干渴之人品尝到甘甜的乳汁。

谁为摩天手,愿借修月斧。

谁有那摩天的巨手,我愿借来修月的斧头。

故人适我愿,邂逅遇南土。

故人恰好遂了我的心愿,在南方的土地上不期而遇。

试将一隅授,笑喜屡作舞。

试着将一隅之见传授给我,高兴得笑逐颜开屡屡手舞足蹈。

嗟予值时危,孱懦愧不武。

叹息我正值时局危难之际,懦弱无能自愧没有武勇。

援世多掣肘,放足已折拇。

想要拯救世道却处处受到牵制,刚要迈步便已折伤了脚趾。

片云空往来,岂解作霖雨。

一片孤云空自来回飘荡,哪里能化作甘霖沛雨。

逝将归碧山,不复打这鼓。

我决心回归碧山隐居,不再敲打这出仕的鼓点。

一气中夜存,天光发灵府。

夜半时分存养先天一气,天光从灵台心府中发出。

参同有真契,神鼎转龙虎。

参同契中有真正的契合之道,神鼎中运转着龙虎丹法。

丹成赫朝霞,魔事敢余侮。

金丹炼成光辉如朝霞,妖魔之事怎敢再来欺侮。

世间成坏法,张弛犹弓弩。

世间万物成住坏空的法则,张弛之理如同弓弩一般。

乾坤如许大,方以一枰赌。

天地乾坤如此之大,却只如一盘棋局在博弈赌斗。

肉食谋自深,苋腹何足取。

食肉在位者谋虑自然深远,如我这粗食之人哪里值得称道。

既非公家用,且作猿鹤主。

既然不为公家所用,姑且去做猿鹤的主人吧。

相期岩穴中,蓻此方寸圃。

期望在岩穴之中相会,耕耘这一方心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申伯见和佛迹岩诗再次前韵。诗人回顾自己嗜读书如锥刺股,晚年窥见羲文之心。子云草玄白凤梦吐,区区自不量力,造化欲以笔补。当得意之时,如渴饮乳汁。谁为摩天之手,愿借修月之斧。故人适我之愿,邂逅遇于南土。嗟予值时危之际,孱懦愧不武。援世多受掣肘,放足已折拇指。片云空自往来,岂能化作霖雨。逝将归碧山,不再打这鼓笛。一气中夜犹存,天光发于灵府。参同有真契,神鼎转龙虎。丹成赫然朝霞,魔事敢来余侮。世间成坏之法,张弛犹如弓弩。乾坤如许之大,方以一枰来赌。肉食者谋自深,苋腹何足取。既非公家所用,且作猿鹤之主。相期于岩穴之中,种植此方寸之圃。

逐句解读
「平生嗜读书,毎傚锥刺股」——平生嗜好读书,每每效法苏秦锥刺股。

「晚窥羲文心,射石遂饮羽」——晚年窥见伏羲文王之心,射石遂饮羽而入。用李广射石之典写精诚所至。

「子云方草玄,白凤梦中吐」——扬子云正在草拟《太玄》,白凤从梦中吐出。

「区区不自量,造化欲笔补」——区区不自量力,欲以笔补造化。

「当其得意时,如渇味湩乳」——当其得意之时,如渴饮乳汁。

「谁为摩天手,愿借修月斧」——谁为摩天之手,愿借修月之斧。

「故人适我愿,邂逅遇南土」——故人适我之愿,邂逅相遇于南土。

「试将一隅授,笑喜屡作舞」——试将一隅传授,笑喜屡次起舞。

「嗟予值时危,孱懦愧不武」——嗟叹我值时危之际,孱懦愧不武勇。

「援世多掣肘,放足已折拇」——援救世事多受掣肘,放足已经折断拇指。

「片云空往来,岂解作霖雨」——片云空自往来,岂能化作霖雨。自喻力薄不能济世。

「逝将归碧山,不复打这鼓」——誓将归去碧山,不再打这鼓笛。

「一气中夜存,天光发灵府」——一气中夜犹存,天光发于灵府。

「参同有真契,神鼎转龙虎」——参同契有真契合,神鼎运转龙虎。

「丹成赫朝霞,魔事敢余侮」——丹成赫然如朝霞,魔事敢来欺侮。

「世间成坏法,张弛犹弓弩」——世间成坏之法,张弛犹如弓弩。

「乾坤如许大,方以一枰赌」——乾坤如许之大,方以一枰赌之。

「肉食谋自深,苋腹何足取」——肉食者谋自深,苋腹之人何足取。

「既非公家用,且作猿鹤主」——既非公家所用,且作猿鹤之主。

「相期岩穴中,蓻此方寸圃」——相期于岩穴之中,种植此方寸之圃。

艺术手法
此诗以长篇古风写归隐之志。

「援世多掣肘,放足已折拇」写济世的艰难——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片云空往来,岂解作霖雨」以片云自喻——力量微薄,不能济世。从「嗜读书」到「归碧山」,从「造化欲笔补」到「不复打这鼓」,诗人完成了一次从入世到出世的精神转变。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纲归隐宣言式的作品。从嗜学到济世到归隐,全诗回顾了一生的精神轨迹。

「既非公家用,且作猿鹤主」是最终的抉择——不为朝廷所用,就做山林的隐士。全诗气势沉郁而格调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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