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炎行

宋 · 李纲

译文

金寇初犯阙,太岁在丙午。

金兵初次侵犯京城,时在丙午年。

殊恩擢枢廷,愧乏涓埃补。

承蒙特殊恩典被提拔到枢密院,惭愧没有丝毫功劳来报效。

两河未奠枕,杖钺出宣抚。

两河地区尚未安定,我持节出京宣抚。

乞身缘谤谗,窜谪旅湘溆。

请求辞官是因为谤谗所致,被贬谪流寓于湘水之滨。

明年丁未夏,被命尹天府。

第二年丁未年夏天,被任命为开封府尹。

颇闻环京畿,四面尽豺虎。

颇闻环绕京畿之地,四面都是如豺虎般的敌兵。

金汤虽可恃,忧在人不御。

金城汤池虽然可以凭恃,忧虑在于人心不能抵御。

见危思致命,入援裒义旅。

见危难便想到舍命报国,入援京师召集义军。

旌麾亘江湄,畏景触隆暑。

旌旗绵延于江岸,顶着酷暑烈日行军。

忽传元帅檄,果有城破语。

忽然传来元帅的檄文,果然有城破的消息。

銮舆幸沙漠,妃后辞禁籞。

皇帝车驾被掳至沙漠,后妃被迫辞别了禁苑。

皇孙与帝子,取索及稚乳。

皇孙和帝子都被搜取,连婴幼儿也不放过。

礼文包旗裳,乐器载笋簴。

礼器旗帜衣裳,乐器连同悬架一并被掳走。

金缯罄公私,技巧到机杼。

金银缯帛公私皆空,连机杼织工也被掠走。

空余宗庙存,无复荐簋簠。

只空余宗庙尚存,再也没有人献祭簋簠。

凄凉苍龙阙,寂寞玉华庑。

苍龙阙凄凉冷落,玉华庑寂寞荒凉。

畴能供衘粟,谁与献肥羜。

谁能供奉衔粟之食,谁来献上肥美的祭品。

无从执羁靮,安得生翅羽。

无法执缰随驾前去,怎能生出翅膀飞去。

号恸绝复苏,洒泪作翻雨。

号啕痛哭昏绝后又苏醒,洒下的泪水如同翻飞的暴雨。

继闻宣赦书,宝位居九五。

接着听到宣布赦书,帝位归于九五之尊。

神明有依归,率土尽呼舞。

神明有了依归,普天之下尽皆欢呼舞蹈。

皆言汤武姿,勇智天所与。

都说新帝有商汤周武王之姿,勇智是天所赋予。

向来使贼营,英气詟骄虏。

此前出使敌营之时,英气震慑了骄横的敌人。

建牙出危城,帝命纉鸿绪。

建旗出危城,奉帝命继承大统。

不然艰难中,何以脱猰貐。

否则在艰难之中,怎能逃脱恶兽之口。

兹雠不戴天,兄弟及父母。

此仇不共戴天,涉及兄弟和父母之亲。

尝胆思报吴,枕戈惩在莒。

卧薪尝胆思报吴仇,枕戈待旦以在莒之难为鉴。

齐侯何足称,句践不须数。

齐桓公何足称道,越王勾践也不须细数。

周汉获再兴,宣光定神武。

周朝汉朝都曾再兴,宣王光武帝定是神武之主。

愿言觐行在,玉色亲黻黼。

希望能觐见行在,亲见天颜黻黼之服。

丹诚遂披陈,秘策得宣吐。

赤诚之心得以陈述,秘策得以宣吐。

谋身虽拙计,许国心独苦。

谋身虽是拙劣之计,许国之心却独为苦辛。

片言傥有合,丐骨归垅亩。

片言如果有所投合,便请求归老田亩。

飞帆过金陵,鼓柁适淮浦。

飞帆经过金陵,鼓柁驶向淮浦。

遥传告大廷,命相比申甫。

遥传诏告朝廷,任命为相比拟申甫。

顾兹斗筲器,何以动尧禹。

顾念我这斗筲之器,怎能打动尧禹之君。

深惟特达知,感慨激肺腑。

深念特殊之知遇,感慨激荡于肺腑。

如何日月光,可以萤爝助。

如同日月之光,岂能以萤火来辅助。

舍舟行汴堤,驱车赴延伫。

下船行走于汴堤之上,驱车奔赴驻扎之所。

伤心兵火余,民物亦凋痩。

伤心兵火之后,百姓物产也凋敝瘦弱。

中使乘驲来,茶药宠赐予。

中使乘驿马而来,赐予茶药以示恩宠。

拜恩丘山重,坐使瘵疠愈。

拜谢恩典重如丘山,坐使疾病得以痊愈。

行行近南都,戈甲震金鼓。

渐行接近南都,戈甲震动金鼓齐鸣。

将佐迎路傍,往往多旧部。

将佐在路旁迎接,往往多是旧日部属。

冠盖如云屯,赐燕金果圃。

冠盖如云屯聚,赐宴于金果圃。

谢免径造朝,泪落湿殿础。

谢恩免去常礼径直上朝,泪水落下打湿了殿础。

初称宗社危,天地同愤怒。

起初陈述宗社之危,天地同感愤怒。

次陈国多难,实启中兴主。

其次陈述国家多难,实为中兴之主兴起之时。

末言樗散材,初不堪梁柱。

最后说自己如樗木散材,本不堪作梁柱之用。

鼎颠将覆𫗧,栋桡必倾宇。

鼎倾倒将覆出其中的食物,栋梁弯曲必致屋宇倾覆。

况兹扶颠危,正赖肱与股。

何况如今扶持颠危之局,正赖肱股之臣。

大舜举臯陶,小白相仲父。

大舜举用皋陶,齐桓公以管仲为仲父之相。

耕莘与钓渭,端不乏伊吕。

耕于莘野的伊尹和钓于渭水的吕尚,确实不乏其人。

惟当愽询访,考慎作心膂。

只当广为询访,审慎考察作为心腹之臣。

封章屡恳辞,帝曰莫如女。

封章多次恳切辞让,皇帝说无人比你更合适。

往作砺与舟,不复容伛偻。

去作磨刀石与渡船吧,不容你再弯腰屈就。

叩额宸扆前,臣敢论伪楚。

叩头于御座之前,臣敢论伪楚之罪。

易姓建大号,厥罪在砧斧。

改姓建号称帝,其罪当受砧斧之刑。

奈何坐庙堂,乃与臣等伍。

奈何身在庙堂之上,竟与我等臣子同列。

更效老猎师,十事听裁处。

更效法老猎师的做法,十件事听凭裁处。

天子亮精诚,一一皆可许。

天子明了臣的精诚,一一都可允准。

因陈御戎策,用此敢予侮。

于是陈述御戎之策,以此谁敢侮辱我们。

河外须救援,屏蔽资捍拒。

河外之地必须救援,屏障之地需要抵御之力。

问谁可驱策,因荐亮与所。

问谁可以驱使策动,于是推荐亮与所二人。

京师当一到,九庙陈鼎俎。

京师应当去一次,在九庙陈设鼎俎祭祀。

却为巡幸计,不可去中宇。

然而为巡幸之计,不可离开中原之地。

南阳光武兴,形势亦险阻。

南阳是光武帝兴起之地,形势也有险阻可恃。

西通关陜区,东与江淮距。

西面连接关陕地区,东面与江淮相距。

三巴及岭海,宝货可运取。

三巴及岭海之地,宝货可以运输取用。

据要争权衡,黠虏谋必沮。

据守要冲争夺权柄,狡猾的敌人其谋必被阻挫。

募兵益貔貅,买马增牧圉。

招募士兵增加猛将,买马扩充牧养之所。

号令新帜旗,仗械饬干橹。

更新号令旗帜,整饬器械盾牌。

军容久不振,整顿就规矩。

军容久不振作,整顿使之归于规矩。

潢池盗弄兵,群恶相啸聚。

叛兵弄兵作乱,群恶相互啸聚。

偏师命剪除,快若猫捕鼠。

命偏师前去剪除,快捷如同猫捕老鼠。

余寇悉款降,分隶归籍簿。

余寇全部投降,分别隶属归于簿册。

搜裒将帅材,赏罚颇有序。

搜求将帅之才,赏罚颇有秩序。

经营年岁间,庶可事大举。

经营一年之间,或许可以大事举兵。

灭敌还两宫,雪耻示千古。

灭敌迎还两宫,雪耻昭示千古。

却隆太平基,不愧宗与祖。

重建太平基业,无愧于列宗列祖。

岂知肘腋间,乃有椒兰妬。

岂知肘腋之间,竟有椒兰般的小人嫉妒。

含沙初射影,聚毒阴中蛊。

含沙射影暗中伤人,聚毒阴险如同中蛊。

规模欲破碎,谋议渐龃龉。

规模将要破碎,谋议渐渐产生龃龉。

固知骾峭姿,自不敌媚妩。

本来知道刚直峭厉的姿态,自然敌不过谄媚之态。

恨无回天力,剔此木中蠧。

恨无回天之力,剔除这木中蠹虫。

安能破铜山,但志燃郿坞。

怎能攻破铜山,只有焚毁郿坞之志。

时危敢尸禄,抗疏愿引去。

时局危急岂敢尸位素餐,上疏请求离去。

涕泗对冕旒,非不恋轩宁。

对着冕旒涕泗横流,并非不眷恋朝廷。

君臣以义合,无使赭舂杵。

君臣以义相合,不要使我变成受刑的罪人。

帝度不可留,乃听上印组。

皇帝度势不可挽留,于是听任我交还印绶。

扁舟返东吴,却理梁谿橹。

乘扁舟返回东吴,重新操起梁溪的船橹。

多言更萋菲,贝锦成罪罟。

多言更引来谗毁,编织罪名如贝锦般的罗网。

尚荷皇天慈,薄谴居鄂渚。

尚且承蒙皇天之慈,轻谴居于鄂渚。

我来雪霏霏,及此岁将暮。

我来时大雪霏霏,正值岁末将尽。

崎岖山谷间,避寇如避弩。

在崎岖的山谷之间,避寇如同躲避弩箭。

行尽江南山,始踏湖北土。

走尽了江南的山,才踏上湖北的土地。

风烟愁浩荡,鸿鴈拆俦侣。

风烟浩荡引人愁思,鸿雁被迫拆散伴侣。

沉吟白云飞,怅望黄鹤翥。

沉吟间白云飞过,怅然远望黄鹤翱翔。

晴川俯汉阳,葭菼满鹦鹉。

晴川俯瞰汉阳,芦苇长满了鹦鹉洲。

家山渺安在,幽梦到别墅。

家乡渺茫在哪里,只能在幽梦中回到别墅。

三年再谪官,缭络万里路。

三年间两次被贬官,辗转万里之路。

浮游幻境中,尘迹叹仰俯。

浮游于幻境之中,感叹尘迹俯仰之间。

翠华尚蒙尘,吾敢念门户。

皇帝尚且蒙尘在外,我岂敢念及自家门户。

但嗟机会失,事势契先误。

只是嗟叹机会丧失,事势已经先被贻误。

今年寇益横,春夏蹂京辅。

今年敌寇更加猖獗,春夏间践踏京畿辅地。

万骑略秦关,余毒被陈汝。

万骑攻掠秦关,余毒波及陈州汝州。

五陵气葱葱,中原鬰膴膴。

五陵气象葱郁,中原大地肥沃。

弃置不复论,弥望皆莽卤。

弃置不再论及,放眼望去尽是荒芜。

旌旃满江淮,寇钞连齐鲁。

旌旗布满江淮,敌寇劫掠连及齐鲁。

六飞竟何从,秋晚尚江浒。

皇帝车驾究竟要往何处去,深秋时节还在江边。

何时包干戈,礼瑞奠璜琥。

何时才能收起干戈,以礼瑞奠祭璜琥。

斯民安田畴,余谷栖廪庾。

让百姓安于田畴耕作,余粮栖积于仓廪。

四方道路通,舟车走商贾。

四方道路通达,舟车商贾往来通行。

吁嗟乎苍天,乃尔艰国步。

可叹啊苍天,竟如此艰难国运。

譬犹大厦倾,着力事撑柱。

犹如大厦将倾,用力去支撑柱子。

居然听颓覆,此身何所措。

竟然听任其倾覆,此身何处安放。

又如抱羸瘵,邪气久已痼。

又如身患羸弱之疾,邪气已久积成痼疾。

不能亲药石,乃复甘粔籹。

不能亲近药石治疗,反而贪食膏粱之物。

膏肓骨髓间,性命若丝缕。

病入膏肓深入骨髓,性命如同丝缕般危弱。

安得和缓徒,举手为摩拊。

怎能得到良医,举手为之按摩治疗。

驯致海宇康,苍生有环堵。

逐渐使海内康宁,百姓有自己的居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李纲自述建炎年间出入将相的完整经历,是一首纪事长诗。诗中详述了从金兵初犯、自己被擢为枢密,到出师宣抚、被谗谪贬,再到建炎复相、力主抗金,最终又遭谗罢相、谪居鄂渚的全过程,是研究南宋初年政治史的重要文本。

逐句解读
「金寇初犯阙,太岁在丙午」金兵初次侵犯京城,时在丙午年(1126年)。

「殊恩擢枢廷,愧乏涓埃补」承蒙特殊恩典被提拔到枢密院,惭愧没有丝毫功劳来报答。

「两河未奠枕,杖钺出宣抚」两河地区尚未安定,我持节出京宣抚。

「乞身缘谤谗,窜谪旅湘溆」请求辞官是因为谤谗所致,被贬谪流寓湘水之滨。

「明年丁未夏,被命尹天府」第二年丁未年夏天,被任命为开封府尹。

「颇闻环京畿,四面尽豺虎」颇闻环绕京畿之地,四面都是如豺虎般的敌兵。

「金汤虽可恃,忧在人不御」金城汤池虽然可以凭恃,忧虑在于人心不能抵御。

「见危思致命,入援裒义旅」见危难便想到舍命报国,入援京师召集义军。

「旌麾亘江湄,畏景触隆暑」旌旗绵延于江岸,顶着酷暑烈日行军。

「忽传元帅檄,果有城破语」忽然传来元帅的檄文,果然有城破的消息。

「銮舆幸沙漠,妃后辞禁籞」皇帝车驾被掳至沙漠,后妃辞别了禁苑。

「皇孙与帝子,取索及稚乳」皇孙和帝子,都被搜取连婴幼儿也不放过。

「礼文包旗裳,乐器载笋簴」礼器旗帜衣裳,乐器连同悬架一并被掳走。

「金缯罄公私,技巧到机杼」金银缯帛公私皆空,连机杼织工也被掠走。

「空余宗庙存,无复荐簋簠」只空余宗庙尚存,再也没有人献祭簋簠。

「凄凉苍龙阙,寂寞玉华庑」苍龙阙凄凉冷落,玉华庑寂寞荒凉。

「畴能供衘粟,谁与献肥羜」谁能供奉衔粟之食,谁来献上肥美的祭品。

「无从执羁靮,安得生翅羽」无法执缰随驾,怎能生出翅膀飞去。

「号恸绝复苏,洒泪作翻雨」号啕痛哭昏绝后又苏醒,洒下的泪水如同翻飞的雨。

「继闻宣赦书,宝位居九五」接着听到宣布赦书,帝位归于九五之尊。

「神明有依归,率土尽呼舞」神明有了依归,普天之下尽皆欢呼舞蹈。

「皆言汤武姿,勇智天所与」都说新帝有汤武之姿,勇智是天所赋予。

「向来使贼营,英气詟骄虏」此前出使敌营时,英气震慑了骄横的敌人。

「建牙出危城,帝命纉鸿绪」建旗出危城,奉帝命继承大统。

「不然艰难中,何以脱猰貐」否则在艰难之中,怎能逃脱恶兽之口。

「兹雠不戴天,兄弟及父母」此仇不共戴天,涉及兄弟和父母之亲。

「尝胆思报吴,枕戈惩在莒」卧薪尝胆思报吴仇,枕戈待旦以在莒之难为鉴。

「齐侯何足称,句践不须数」齐桓公何足称道,越王勾践也不须细数。

「周汉获再兴,宣光定神武」周朝汉朝都曾再兴,宣王光武帝定是神武之主。

「愿言觐行在,玉色亲黻黼」希望能觐见行在,亲见天颜黻黼。

「丹诚遂披陈,秘策得宣吐」赤诚之心得以陈述,秘策得以宣吐。

「谋身虽拙计,许国心独苦」谋身虽是拙劣之计,许国之心却独为苦辛。

「片言傥有合,丐骨归垅亩」片言如果有所投合,便请求归老田亩。

「飞帆过金陵,鼓柁适淮浦」飞帆经过金陵,鼓柁驶向淮浦。

「遥传告大廷,命相比申甫」遥传诏告朝廷,任命为相比申甫。

「顾兹斗筲器,何以动尧禹」顾念我这斗筲之器,怎能打动尧禹之君。

「深惟特达知,感慨激肺腑」深念特殊之知遇,感慨激荡于肺腑。

「如何日月光,可以萤爝助」如同日月之光,岂能以萤火来辅助。

「舍舟行汴堤,驱车赴延伫」下船行走于汴堤,驱车奔赴驻扎之所。

「伤心兵火余,民物亦凋痩」伤心兵火之后,百姓物产也凋敝瘦弱。

「中使乘驲来,茶药宠赐予」中使乘驿马而来,赐予茶药以示恩宠。

「拜恩丘山重,坐使瘵疠愈」拜谢恩典重如丘山,坐使疾病得以痊愈。

「行行近南都,戈甲震金鼓」渐行接近南都,戈甲震动金鼓齐鸣。

「将佐迎路傍,往往多旧部」将佐在路旁迎接,往往多是旧日部属。

「冠盖如云屯,赐燕金果圃」冠盖如云屯聚,赐宴于金果圃。

「谢免径造朝,泪落湿殿础」谢恩免去常礼径直上朝,泪水落下打湿了殿础。

「初称宗社危,天地同愤怒」起初陈述宗社之危,天地同感愤怒。

「次陈国多难,实启中兴主」其次陈述国家多难,实为中兴之主兴起之时。

「末言樗散材,初不堪梁柱」最后说自己如樗木散材,本不堪作梁柱之用。

「鼎颠将覆𫗧,栋桡必倾宇」鼎倾将覆其食物,栋梁弯曲必倾覆屋宇。

「况兹扶颠危,正赖肱与股」何况如今扶持颠危之局,正赖肱股之臣。

「大舜举臯陶,小白相仲父」大舜举用皋陶,齐桓公以管仲为相。

「耕莘与钓渭,端不乏伊吕」耕于莘野的伊尹和钓于渭水的吕尚,确实不乏其人。

「惟当愽询访,考慎作心膂」只当广为询访,审慎考察作为心腹之臣。

「封章屡恳辞,帝曰莫如女」封章多次恳切辞让,皇帝说无人比你更合适。

「往作砺与舟,不复容伛偻」去作磨刀石与渡船,不容你再弯腰屈就。

「叩额宸扆前,臣敢论伪楚」叩头于御座之前,臣敢论伪楚之罪。

「易姓建大号,厥罪在砧斧」改姓建号称帝,其罪当受砧斧之刑。

「奈何坐庙堂,乃与臣等伍」奈何身在庙堂之上,竟与臣辈为伍。

「更效老猎师,十事听裁处」更效法老猎师,十件事听凭裁处。

「天子亮精诚,一一皆可许」天子明了臣的精诚,一一都可允准。

「因陈御戎策,用此敢予侮」于是陈述御戎之策,以此谁敢侮辱我。

「河外须救援,屏蔽资捍拒」河外之地必须救援,屏障之地需要抵御。

「问谁可驱策,因荐亮与所」问谁可以驱使策动,于是推荐亮与所二人。

「京师当一到,九庙陈鼎俎」京师应当去一次,在九庙陈设鼎俎祭祀。

「却为巡幸计,不可去中宇」然而为巡幸之计,不可离开中原之地。

「南阳光武兴,形势亦险阻」南阳是光武帝兴起之地,形势也有险阻可恃。

「西通关陜区,东与江淮距」西面连接关陕地区,东面与江淮相距。

「三巴及岭海,宝货可运取」三巴及岭海之地,宝货可以运输取用。

「据要争权衡,黠虏谋必沮」据守要冲争夺权柄,狡猾的敌人其谋必被阻挫。

「募兵益貔貅,买马增牧圉」招募士兵增加猛将,买马扩充牧养之所。

「号令新帜旗,仗械饬干橹」更新号令旗帜,整饬器械盾牌。

「军容久不振,整顿就规矩」军容久不振作,整顿使之归于规矩。

「潢池盗弄兵,群恶相啸聚」叛兵弄兵作乱,群恶相互啸聚。

「偏师命剪除,快若猫捕鼠」命偏师前去剪除,快捷如同猫捕老鼠。

「余寇悉款降,分隶归籍簿」余寇全部投降,分别隶属归于簿册。

「搜裒将帅材,赏罚颇有序」搜求将帅之才,赏罚颇有秩序。

「经营年岁间,庶可事大举」经营一年之间,或许可以大事举兵。

「灭敌还两宫,雪耻示千古」灭敌迎还两宫,雪耻昭示千古。

「却隆太平基,不愧宗与祖」重建太平基业,无愧于列宗列祖。

「岂知肘腋间,乃有椒兰妬」岂知肘腋之间,竟有椒兰般的小人嫉妒。

「含沙初射影,聚毒阴中蛊」含沙射影暗中伤人,聚毒阴险如中蛊术。

「规模欲破碎,谋议渐龃龉」规模将要破碎,谋议渐渐产生龃龉。

「固知骾峭姿,自不敌媚妩」本来知道刚直峭厉的姿态,自然敌不过谄媚之态。

「恨无回天力,剔此木中蠧」恨无回天之力,剔除这木中蠹虫。

「安能破铜山,但志燃郿坞」怎能攻破铜山,只有焚毁郿坞之志。

「时危敢尸禄,抗疏愿引去」时局危急岂敢尸位素餐,上疏请求离去。

「涕泗对冕旒,非不恋轩宁」对着冕旒涕泗横流,并非不眷恋朝廷。

「君臣以义合,无使赭舂杵」君臣以义相合,不要使我变成受刑的罪犯。

「帝度不可留,乃听上印组」皇帝度势不可挽留,于是听任我交还印绶。

「扁舟返东吴,却理梁谿橹」乘扁舟返回东吴,重新操起梁溪的船橹。

「多言更萋菲,贝锦成罪罟」多言更引来谗毁,编织罪名如贝锦般的罗网。

「尚荷皇天慈,薄谴居鄂渚」尚且承蒙皇天之慈,轻谴居于鄂渚。

「我来雪霏霏,及此岁将暮」我来时大雪霏霏,正值岁末将尽。

「崎岖山谷间,避寇如避弩」在崎岖的山谷间,避寇如同躲避弩箭。

「行尽江南山,始踏湖北土」走尽了江南的山,才踏上湖北的土地。

「风烟愁浩荡,鸿鴈拆俦侣」风烟浩荡引人愁思,鸿雁被迫拆散伴侣。

「沉吟白云飞,怅望黄鹤翥」沉吟间白云飞过,怅然远望黄鹤翱翔。

「晴川俯汉阳,葭菼满鹦鹉」晴川俯瞰汉阳,芦苇长满了鹦鹉洲。

「家山渺安在,幽梦到别墅」家乡渺茫在哪里,只能在幽梦中回到别墅。

「三年再谪官,缭络万里路」三年间两次被贬,辗转万里之路。

「浮游幻境中,尘迹叹仰俯」浮游于幻境之中,感叹尘迹俯仰之间。

「翠华尚蒙尘,吾敢念门户」皇帝尚且蒙尘在外,我岂敢念及自家门户。

「但嗟机会失,事势契先误」只是嗟叹机会丧失,事势已经先被贻误。

「今年寇益横,春夏蹂京辅」今年敌寇更加猖獗,春夏间践踏京畿辅地。

「万骑略秦关,余毒被陈汝」万骑攻掠秦关,余毒波及陈州汝州。

「五陵气葱葱,中原鬰膴膴」五陵气象葱郁,中原大地肥沃。

「弃置不复论,弥望皆莽卤」弃置不再论及,放眼望去尽是荒芜。

「旌旃满江淮,寇钞连齐鲁」旌旗布满江淮,敌寇劫掠连及齐鲁。

「六飞竟何从,秋晚尚江浒」皇帝车驾究竟要往何处,深秋时节还在江边。

「何时包干戈,礼瑞奠璜琥」何时才能收起干戈,以礼瑞奠祭璜琥。

「斯民安田畴,余谷栖廪庾」让百姓安于田畴耕作,余粮栖积于仓廪。

「四方道路通,舟车走商贾」四方道路通达,舟车商贾往来通行。

「吁嗟乎苍天,乃尔艰国步」可叹啊苍天,竟如此艰难国运。

「譬犹大厦倾,着力事撑柱」犹如大厦将倾,用力去支撑柱子。

「居然听颓覆,此身何所措」竟然听任其倾覆,此身何处安放。

「又如抱羸瘵,邪气久已痼」又如身患羸弱之疾,邪气已久积成痼。

「不能亲药石,乃复甘粔籹」不能亲近药石治疗,反而贪食膏粱之物。

「膏肓骨髓间,性命若丝缕」病入膏肓深入骨髓,性命如同丝缕般危弱。

「安得和缓徒,举手为摩拊」怎能得到良医,举手为之按摩治疗。

「驯致海宇康,苍生有环堵」逐渐使海内康宁,百姓有自己的居所。

艺术手法
此诗为自传体纪事长诗,以编年方式详细记录建炎年间的政治风云。叙事与抒情紧密结合,个人命运与国家兴亡交织互现。诗中善用比喻:以"大厦倾"喻国势危殆,以"羸瘵"喻国家积弊,以"木中蠹"喻朝中小人,以"猫捕鼠"喻平叛之速。大量使用对偶和排比,增强了叙事的气势。全诗结构宏大,笔力雄健,叙事详备而感情充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纲最重要的纪事诗之一,堪称建炎年间的诗史。诗人以亲历者的身份,完整记录了南宋初年最关键的政治变局,既有宏观的时局分析,也有个人的悲欢离合。全诗气势磅礴,忧愤深广,是一个爱国政治家的血泪自述,具有极高的史料价值与文学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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