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孟郊诗

宋 · 李纲

译文

我读东野诗,因知东野心。

我读孟东野的诗,从而了解孟东野的心。

穷愁不出门,戚戚较古今。

穷困愁苦不出家门,悲戚地比较古今之事。

肠饥复号寒,冻折西床琴。

饥肠辘辘又饥寒号叫,寒冷折断了西窗下的琴弦。

寒苦吟亦苦,天光为沈阴。

生活寒苦吟诗也苦,连天光都因此变得阴沉。

退之乃诗豪,法度严已森。

韩愈是诗中豪杰,法度严谨已经森严。

雄健日千里,光铓长万寻。

雄健之气日行千里,光芒之长万寻不已。

乃独喜东野,譬犹冠待簪。

却偏偏喜欢孟东野,就好比冠帽需要簪子来配。

韩豪如春风,百卉开芳林。

韩愈的豪放如春风,吹开百花的芬芳林苑。

郊穷如秋露,候虫寒自吟。

孟郊的穷愁如秋露,候鸟秋虫在寒凉中自吟。

韩如锵金石,中作韶濩音。

韩愈的诗如金石铿锵,其中奏出韶濩之音。

郊如击土鼓,淡薄意亦深。

孟郊的诗如敲击土鼓,淡薄之中意味也深长。

学韩如可乐,学郊愁日侵。

学韩愈可以快乐,学孟郊则愁苦日渐侵蚀。

因歌遂成谣,聊以为诗箴。

因此吟咏而成歌谣,权当作为作诗的箴言。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读孟郊诗而作,以韩孟对比为结构,将韩愈的雄健与孟郊的寒苦反复对照,最终以"学韩如可乐,学郊愁日侵"点明学诗之道,堪称精辟的诗学评论。

逐句解读
「我读东野诗,因知东野心」:我读孟郊(字东野)的诗,因而了解孟郊的心。

「穷愁不出门,戚戚较古今」:穷愁不出门,戚戚然比较古今之事。

「肠饥复号寒,冻折西床琴」:饥饿的肠子又在呼号寒冷,冻折了西床的琴。

「寒苦吟亦苦,天光为沈阴」:寒苦的吟咏也是苦的,天光都为之沉阴。

「退之乃诗豪,法度严已森」:韩愈是诗中豪杰,法度严密森然。

「雄健日千里,光铓长万寻」:雄健日行千里,光芒长万寻。

「乃独喜东野,譬犹冠待簪」:却独独喜爱孟郊,譬如冠帽需要发簪。

「韩豪如春风,百卉开芳林」:韩愈的豪迈如同春风,百卉盛开芳林。

「郊穷如秋露,候虫寒自吟」:孟郊的穷愁如同秋露,候虫在寒天自吟。

「韩如锵金石,中作韶濩音」:韩愈如同锵鸣的金石,其中发出韶濩之乐音。

「郊如击土鼓,淡薄意亦深」:孟郊如同敲击土鼓,淡薄中意味也深。

「学韩如可乐,学郊愁日侵」:学韩愈的可以快乐,学孟郊的忧愁日渐侵凌。

「因歌遂成谣,聊以为诗箴」:因歌咏遂成歌谣,聊且作为作诗的箴言。

艺术手法
全诗以韩孟对比为基本结构,从风格、气象、音律三个层面展开。

"春风"与"秋露"的对比写气象之异,"金石"与"土鼓"的对比写音律之别,两组比喻各尽其妙。

"乃独喜东野,譬犹冠待簪"以韩愈自比冠而以孟郊比簪,说明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末以"诗箴"收束,将文学评论上升到创作指导的层面。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出色的比较诗学评论,韩孟对比的分析入木三分。

"韩豪如春风"与"郊穷如秋露"、"韩如锵金石"与"郊如击土鼓"两组比喻精确地捕捉了韩孟诗风的核心差异,而又以"冠待簪"说明二者不可或缺的互补关系,见解独到而表达精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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