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志宏见赠拙轩

宋 · 李纲

译文

梁谿之拙天下绝,六年出入黄金阙。

梁溪之拙天下无双,六年间出入于黄金宫阙。

太官珍膳厌膻肥,谪堕沙阳甘笋蕨。

太官珍馐吃腻了膻腥肥肉,贬谪到沙阳却甘愿吃笋蕨。

胸中空洞何所有,羞逐缁尘事奔走。

胸中空空洞洞有什么呢,羞于追逐红尘奔走效力。

鹪鹩本是栖一枝,鲋鱼何用求升斗。

鹪鹩本来只栖一枝,鲋鱼何须谋求升斗之水。

翻羮触讳拙谁如,悻悻还惭浅丈夫。

翻羹触犯了忌讳谁能比我更拙,悻悻之余还惭愧自己只是浅薄丈夫。

小轩燕处聊自榜,方丈迥觉含空虚。

小轩闲居聊且自题匾额,方丈之室迥然觉得包含空虚。

簿书粗了多暇日,坐看日光摇霁隙。

文书粗略处理完毕多有闲暇之日,坐看日光在霁空的缝隙中摇晃。

百年销没向此中,金玉满堂何所益。

百年光阴消磨在此中,金玉满堂又有何益。

不如便作逍遥人,富贵于我如浮云。

不如便做个逍遥之人,富贵于我如同浮云。

欲知内外孰轻重,何翅鸿毛与万钧。

想要知道内外哪个轻哪个重,何止是鸿毛与万钧的差别。

平生习气未能已,更续春秋修旧史。

平生习气未能消除,更要续写春秋修撰旧史。

马迁忍耻托空文,欲洗前非徒费水。

司马迁忍辱托付空文,想要洗刷前非只是白费水。

虞卿归隐亦著书,笔墨自可为欢娱。

虞卿归隐也著书立说,笔墨自然可以带来欢娱。

心闲意到时一扫,何用寸寸参厘铢。

心闲意到时一挥而就,何须寸寸计较厘铢之分。

扩然无事还面壁,禅悦为床法为食。

旷然无事回归面壁,以禅悦为床以佛法为食。

月光照破客尘空,那有丝毫挂欣戚。

月光照破客尘归于空寂,哪里有丝毫挂念欣喜与忧戚。

栟榈好学今所无,返从拙者来问途。

栟榈好学如今少有人及,反而向拙者来问路。

拙翁已拙更何说,万里清风一轮月。

拙翁已经够拙还有什么可说,万里清风一轮明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志宏赠拙轩而作,是一首长篇抒情说理诗,以"拙"字为纲领,纵论仕途之拙、归隐之拙、著述之拙、禅修之拙,层层深入,最终以"万里清风一轮月"的超然境界收束。

逐句解读
「梁谿之拙天下绝」:我梁溪人的拙朴天下绝无仅有。

「六年出入黄金阙」:六年出入于黄金阙即朝廷。

「太官珍膳厌膻肥」:太官的珍馐美膳已厌倦了膻肥。

「谪堕沙阳甘笋蕨」:贬谪到沙阳甘愿吃竹笋蕨菜。

「胸中空洞何所有」:胸中空洞有什么呢。

「羞逐缁尘事奔走」:羞于追逐世俗的缁尘奔走忙碌。

「鹪鹩本是栖一枝」:鹪鹩鸟本来就只栖息一枝。

「鲋鱼何用求升斗」:鲋鱼何必去求升斗之水。

「翻羮触讳拙谁如」:翻羹触犯了忌讳,谁像我这样拙呢。

「悻悻还惭浅丈夫」:悻悻然还惭愧于自己是浅薄的丈夫。

「小轩燕处聊自榜」:小轩中闲处聊且自榜其名。

「方丈迥觉含空虚」:方丈之室迥然觉得含藏空虚。

「簿书粗了多暇日」:簿书公文粗略了结有很多闲暇之日。

「坐看日光摇霁隙」:坐着看日光从晴隙中摇动。

「百年销没向此中」:百年光阴都消没在此中。

「金玉满堂何所益」:金玉满堂又有什么益处。

「不如便作逍遥人」:不如就做个逍遥之人。

「富贵于我如浮云」:富贵于我如同浮云。

「欲知内外孰轻重」:想要知道内外孰轻孰重。

「何翅鸿毛与万钧」:何止是鸿毛与万钧之差。

「平生习气未能已」:平生的习气未能止息。

「更续春秋修旧史」:更要续写春秋修撰旧史。

「马迁忍耻托空文」:司马迁忍辱寄托于空文著史。

「欲洗前非徒费水」:想要洗刷前非只是白费水。

「虞卿归隐亦著书」:虞卿归隐也著书立说。

「笔墨自可为欢娱」:笔墨自然可以作为欢娱。

「心闲意到时一扫」:心闲意到之时一挥而就。

「何用寸寸参厘铢」:何必寸寸去参较厘铢。

「扩然无事还面壁」:廓然无事还是面壁禅修。

「禅悦为床法为食」:以禅悦为床以佛法为食。

「月光照破客尘空」:月光照破了客尘之空。

「那有丝毫挂欣戚」:哪有丝毫牵挂欣喜忧戚。

「栟榈好学今所无」:栟榈好学是当今所无。

「返从拙者来问途」:却反过来向拙者来问路。

「拙翁已拙更何说」:拙翁已经如此之拙还有什么可说。

「万里清风一轮月」:唯有万里清风一轮明月。

艺术手法
全诗以"拙"字一以贯之,而"拙"的内涵不断深化:从仕途之拙("翻羹触讳")到生活之拙("甘笋蕨"),从著述之拙("更续春秋")到禅修之拙("面壁""禅悦"),最终抵达"万里清风一轮月"的超然之境。全诗用典密集而脉络清晰,司马迁忍耻著史、虞卿归隐著书两个典故将"拙"与"文"的关系阐述得淋漓尽致。末句"万里清风一轮月"以极简的意象收束全篇,以自然之清旷化解一切执着,堪称神来之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纲谪居诗中的代表作,以"拙"字为灵魂,将贬谪的愤懑、著述的执着、禅修的体悟融为一炉。全诗纵横捭阖而最终归于清寂,"万里清风一轮月"一句如禅宗的棒喝,将此前所有的牢骚与执着一扫而空,达到了以拙悟道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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