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上元宰胡俊明蒋山勤老唱和古风

宋 · 李纲

译文

竺教流传入中土,以相求之无自可。达磨西来直指心,拟议之间已蹉过。皮髓谁分深浅机,祖祢翻贻子孙祸。钟山禅老真可人,髙唱宗风震江左。学流云集欲何为,佛祖要须自心作。宰官倥偬牒讼间,偷暇相从还作么。也知襟抱素相亲,更把篇章迭酬和。词严义密读难晓,字顺文从识皆妥。应怜孤陋方杜门,亦欲追随良未果。故将佳句寄幽人,此意勤渠滋愧荷。谈空摩诘无一言,听法文殊非两个。若将情解议真如,明眼人前应看破。世间万法互低昂,正若旋轮与推磨。随时俯仰乃善谋,就中拙者无过我。九折羊肠欲着鞭,万里沧溟思纵柁。只今行年四十余,已觉衰颓多坐卧。平生作具何所施,尽以付之一弄火。回光返照默自参,妙湛本然无点涴。公方齿壮志气豪,正可立功同魏颗。胡为亦复味禅那,坐视轩裳如絷锁。莲社庄严清净池,丈室含容髙广座。他时共结香火缘,心期耿耿当非颇。为余稽首问勤师,如师材德诚磊砢。钓龙罗凤大江滨,法器谁为语无堕。庭前倘有立雪人,我欲因风致三贺。

佛教流传进入中土,以形相去寻求它无从可入。达摩从西方来直指人心,在思量拟议之间就已经错过了。皮与髓谁分辨其中的深浅玄机,祖师反而留给子孙祸患。钟山禅老真是令人赞赏,高唱禅宗风气震动江左。学人们如云般聚集想要做什么,成佛作祖必须从自心中修行。宰官在繁忙的公文诉讼之间,偷闲来跟随又能怎样。也知道彼此襟怀向来亲近,更以诗篇迭相酬唱应和。词义严密阅读难以理解,但字顺文从识来都很妥帖。应当怜惜我孤陋寡闻正闭门不出,也想要追随却始终未能如愿。所以将佳句寄给隐居之人,这份殷勤之意令我惭愧感激。谈空的维摩诘不发一言,听法的文殊并非两个。若用情识见解来议论真如,在明眼人面前应当被看破。世间万法互相高低起伏,正如同旋转的车轮与推磨。随时俯仰变通才是善于谋划,其中最笨拙的莫过于我。九折羊肠小路想要挥鞭前行,万里沧海想要扬帆掌舵。只如今年纪已过四十多,已经觉得衰颓多坐多卧。平生的才具能施用于何处,全都付之一炬罢了。回光返照默默自参,妙湛真性本来没有丝毫污染。您正当年壮志气豪迈,正可以建功立业如魏颗一般。为何又去参究禅法,坐视官场如牢笼束缚。莲社庄严清净莲池,丈室含容高广法座。他日共同结下香火之缘,心中的期许耿耿绝非偏颇。替我叩首问候勤师,像师这样的材德确实磊落不凡。在大江之滨钓龙网凤,谁能为法器之才说不会堕落。庭前倘若有立雪求道之人,我想随风致以三重祝贺。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上元宰胡俊明蒋山勤老唱和古风而作,以禅宗的直指人心和万法互低昂写佛法的悟入,末以庭前倘有立雪人我欲因风致三贺写对传人的期盼。

逐句解读
「竺教流传入中土,以相求之无自可」:竺教流传入中土,以相求之无从可入。

「达磨西来直指心,拟议之间已蹉过」:达磨西来直指人心,拟议之间已经蹉过。

「皮髓谁分深浅机,祖祢翻贻子孙祸」:皮髓谁分深浅之机,祖祢反而贻留子孙之祸。

「钟山禅老真可人,髙唱宗风震江左」:钟山禅老真是可人,高唱宗风震动江左。

「学流云集欲何为,佛祖要须自心作」:学流云集想要做什么,佛祖必须自心而作。

「宰官倥偬牒讼间,偷暇相从还作么」:宰官倥偬于牒讼之间,偷暇相从又做什么。

「也知襟抱素相亲,更把篇章迭酬和」:也知道襟抱素来相亲,更把篇章迭相酬和。

「词严义密读难晓,字顺文从识皆妥」:词严义密读了难以知晓,字顺文从辨识都妥当。

「应怜孤陋方杜门,亦欲追随良未果」:应怜我孤陋正闭门,也想要追随却未能实现。

「故将佳句寄幽人,此意勤渠滋愧荷」:故将佳句寄给幽人,此意殷勤更滋愧荷。

「谈空摩诘无一言,听法文殊非两个」:谈空的摩诘没有一言,听法的文殊并非两个。

「若将情解议真如,明眼人前应看破」:若以情解来议论真如,明眼人面前应被看破。

「世间万法互低昂,正若旋轮与推磨」:世间万法互为低昂,正如旋轮和推磨。

「随时俯仰乃善谋,就中拙者无过我」:随时俯仰才是善谋,其中最拙的莫过于我。

「九折羊肠欲着鞭,万里沧溟思纵柁」:九折的羊肠路想要着鞭,万里的沧溟思念纵柁。

「只今行年四十余,已觉衰颓多坐卧」:只今行年四十余,已觉衰颓多坐多卧。

「平生作具何所施,尽以付之一弄火」:平生的作为有何施展,尽都付之一把火。

「回光返照默自参,妙湛本然无点涴」:回光返照默然自参,妙湛本然没有一点污浊。

「公方齿壮志气豪,正可立功同魏颗」:公正当齿壮志气豪迈,正可立功同于魏颗。

「胡为亦复味禅那,坐视轩裳如絷锁」:为何也又耽味禅那,坐看轩裳如同絷锁。

「莲社庄严清净池,丈室含容髙广座」:莲社庄严清净之池,丈室含容高广之座。

「他时共结香火缘,心期耿耿当非颇」:他时共结香火之缘,心期耿耿应当不偏颇。

「为余稽首问勤师,如师材德诚磊砢」:替我稽首问候勤师,如师之材德确实磊砢。

「钓龙罗凤大江滨,法器谁为语无堕」:钓龙罗凤大江之滨,法器谁来说不堕。

「庭前倘有立雪人,我欲因风致三贺」:庭前倘若有立雪之人,我要因风致以三贺。

艺术手法
全诗以禅宗的直指人心为核心,"达磨西来直指心"以直指心写禅宗的根本方法,"拟议之间已蹉过"以蹉过写思虑的妨碍。

"谈空摩诘无一言"以摩诘写维摩诘的不二法门,"听法文殊非两个"以非两个写能所不二。

"若将情解议真如"以情解写分别心的局限,"明眼人前应看破"以看破写真如不可情解。

"世间万法互低昂"以互低昂写万法的相对,"正若旋轮与推磨"以旋轮和推磨写轮回的往复。末以"庭前倘有立雪人"化用程门立雪的典故,以立雪写求道的虔诚,"我欲因风致三贺"以三贺写对传人的欣喜。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宗的直指人心和万法互低昂写佛法的悟入,"回光返照默自参,妙湛本然无点涴"是全诗的悟境,以回光返照写向内观照的方法,以无点涴写本性的清净。末以立雪人写对传人的期盼,将佛法和人才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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