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和虞公明察院赋所藏李成山水
宋 · 李纲
译文
画史古多有,李生独宝传。
画史自古以来多有人才,唯独李成的画作珍贵传世。
譬犹古人书,墨妙称诚悬。
好比古人的书法,墨迹精妙堪称柳公权。
尤物世难蓄,变化登云天。
绝世之物世间难以久存,变化升腾直上云天。
流落人间者,遗迹犹绵绵。
流落在人间的,遗迹仍然绵延不断。
此本更奇绝,髙深自山渊。
这幅画更加奇特绝妙,高深之境浑然出自山渊。
想当槃礴时,舐笔应如椽。
想象他盘礴作画之时,舔笔运墨如同挥动椽笔。
楼观抱空曲,林芿霭层巅。
楼观环抱空旷曲折之处,林木葱茏笼罩层叠山巅。
屹然岩石姿,润比金玉坚。
岩石姿态巍然屹立,温润可比金玉之坚。
倐忽变寒暑,霏微起云烟。
画中倏忽变换寒暑,霏微之中升起云烟。
髙堂寓远目,如堕嵩华前。
在高堂之上远望此画,如同置身嵩山华山之前。
回观旧所藏,一一可弃捐。
回头看看旧日所藏之画,一幅幅都可以抛弃了。
乃知盖代手,笔力能旋干。
才知道这是盖世之手,笔力足以扭转乾坤。
众工画山水,意匠劳雕镌。
众多画工画山水,苦心经营精雕细刻。
惟兹得简易,大巧初天全。
唯独此画得简易之妙,大巧自然浑然天成。
鉴裁有精识,丹青孰争先。
鉴赏品裁须有精到之识,丹青妙手谁能争先?
何须嫫姆丑,始辨西施妍。
何须有嫫母的丑陋,才能辨别西施的美丽。
嗟我性迂拙,漂流方隐鄽。
叹息我天性迂腐笨拙,漂泊流落正隐居在市井之中。
幸从长者游,坐使伊郁宣。
有幸跟随长者交游,顿使胸中郁结得以宣泄。
啸咏图史间,髙台谢牵挛。
在图书史籍间吟咏长啸,登临高台摆脱尘世牵绊。
新诗与妙画,更使穷钻研。
新诗与妙画相映,更使我穷尽心力钻研。
愧乏色丝句,为续金声篇。
惭愧缺乏绝妙的诗句,来续写这金声玉振的篇章。
端思画中趣,秪欲休林泉。
仔细想来画中意趣,只想归隐林泉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和虞公明察院赋所藏李成山水而作,以李成画迹的奇绝和画中山水的逼真写画艺的至境,末以端思画中趣秪欲休林泉写画引发归隐之心。
逐句解读
「画史古多有,李生独宝传」:画史古来多有,李生独以宝画传世。
「譬犹古人书,墨妙称诚悬」:譬如古人的书法,墨妙之称当推柳诚悬。
「尤物世难蓄,变化登云天」:尤物世间难以蓄藏,变化而登云天。
「流落人间者,遗迹犹绵绵」:流落在人间的,遗迹仍然绵绵不绝。
「此本更奇绝,髙深自山渊」:此本更奇绝,高深来自山渊。
「想当槃礴时,舐笔应如椽」:想象当其盘礴作画之时,舐笔应如椽大。
「楼观抱空曲,林芿霭层巅」:楼观环抱空曲之处,林草霭然覆盖层巅。
「屹然岩石姿,润比金玉坚」:屹然的岩石之姿,润泽可比金玉之坚。
「倐忽变寒暑,霏微起云烟」:倏忽变化寒暑,霏微升起云烟。
「髙堂寓远目,如堕嵩华前」:在高堂寓目远望,如堕入嵩山华山之前。
「回观旧所藏,一一可弃捐」:回观旧日所藏,一一都可以弃捐。
「乃知盖代手,笔力能旋干」:才知盖代之手,笔力能够旋转乾坤。
「众工画山水,意匠劳雕镌」:众工画山水,意匠辛劳于雕镌。
「惟兹得简易,大巧初天全」:惟有此画得简易,大巧本来天全。
「鉴裁有精识,丹青孰争先」:鉴裁有精识,丹青谁能争先。
「何须嫫姆丑,始辨西施妍」:何须有嫫姆之丑,才辨别西施之妍。
「嗟我性迂拙,漂流方隐鄽」:叹我性迂拙,漂流正在隐居市鄽。
「幸从长者游,坐使伊郁宣」:幸而追随长者之游,坐使抑郁得以宣泄。
「啸咏图史间,髙台谢牵挛」:啸咏于图书史籍之间,高台之上谢绝牵挛。
「新诗与妙画,更使穷钻研」:新诗与妙画,更使我穷尽钻研。
「愧乏色丝句,为续金声篇」:惭愧缺乏色丝之妙句,为续金声之佳篇。
「端思画中趣,秪欲休林泉」:端思画中之趣,只欲休身于林泉。
艺术手法
全诗以李成山水画为核心,以"此本更奇绝"写画的高妙,"楼观抱空曲"以空曲写楼观的位置之险,"屹然岩石姿"以岩石写画的刚劲,"倏忽变寒暑"以变寒暑写画中的四时变化,"霏微起云烟"以云烟写画中的气象。
"乃知盖代手,笔力能旋干"以旋干写笔力的扭转乾坤,是极高的评价。
"惟兹得简易,大巧初天全"以简易和大巧写画的自然天成,与"众工画山水,意匠劳雕镌"的雕琢形成对比。末以"端思画中趣,秪欲休林泉"以画中趣引发归隐之心,写画的感染力。
总体评价
此诗以李成山水画的奇绝写画艺的至境,"惟兹得简易,大巧初天全"是全诗的美学核心,以天全写画的自然天成。末以画中趣引发归隐之心,将画的欣赏上升为人生的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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