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韵顾子美见示题曲江画像
宋 · 李纲
译文
天眷李唐能肖德,异人间出生其国。
上天眷顾李唐能效法美德,异人间或在它的国度出生。
于中贞观开元间,譬若丰年多黍稷。
其中贞观开元年间,如同丰年黍稷繁盛。
曲江擢秀自妙龄,国器早被燕公识。
曲江张九龄少年时便才华出众,国士之器早被燕公张说赏识。
文词赡蔚冠后来,大册髙文振鸿笔。
文词丰富华美冠绝后世,大册高文振动如椽巨笔。
孤生徒步起荒陬,职秉钧衡爵侯伯。
他出身孤寒从荒僻之地步行起家,执掌朝政位至侯伯。
一时推挽尽正人,谠议嘉谟咸可绩。
一时推举引荐的都是正人君子,正直的议论和美好的谋略都能建功立业。
能于偏校识胡情,此理未可常情亿。
能在偏校中识破胡人的真情,这个道理不可用常情揣测。
哥奴岂是郎官材,谁使岩廊久践历。
哥奴李林甫哪有郎官的才干,是谁让他在朝堂长久任职。
眉宇津津挟兔雕,酝藉居然困摧抑。
他眉宇间流露出雄健之气,温文尔雅却竟然遭受压制。
正衙造膝访相臣,岂止伶官论安叱。
天子在正殿亲自访问宰相,岂止是伶官谈论安禄山时呵斥。
天意方将启禄山,帝心那解疑仙客。
天意正要开启安禄山之乱,帝心哪里能识破仙客的伪装。
房帷阴谋独上陈,三子未寃繄巨力。
房帷中的阴谋唯独他上奏陈明,三子未遭冤屈全靠他巨大力量。
伟哉相业继姚宋,允矣威声落夷貊。
伟大啊他的相业继姚崇宋璟之后,确实威名远播夷貊之地。
千秋金鉴奉君王,仁者之言古遗直。
千秋金鉴奉给君王,仁者之言是古人遗留的直谏。
咏燕论心讵免猜,赋扇陈情竟何意。
咏燕论心怎能免于猜忌,赋扇陈情究竟是什么用意。
黄钟毁弃瓦釜呜,凤去鸮鸱集槐棘。
黄钟被毁弃瓦釜却鸣响,凤凰离去鸮鸱聚在槐棘之上。
固知骨骾易婴鳞,坐使奸谀得乘隙。
本来就知道骨鲠之臣容易触犯逆鳞,使得奸佞谄媚之人得以乘虚而入。
一麾出守来荆蛮,直道忘怀谢欣戚。
一挥手出京守荆蛮之地,走正道忘怀得失不计欣戚。
诗篇冥助得江山,文史终年自怡怿。
诗篇冥冥中助他得江山之助,文史终年自得欢愉。
渔阳鼙鼓震长安,祸乱宁从一朝积。
渔阳鼙鼓震动长安,祸乱哪里是一朝积累而成。
翠华西幸蒙尘飞,蜀道艰难会相忆。
翠华西行蒙尘飞奔,蜀道艰难时定会想起他。
至言逆耳弃不收,遣祭徒劳长叹息。
忠言逆耳被弃置不纳,遣使祭奠只是徒劳长叹。
古来忠谠尽如此,端欲济时如谷帛。
自古忠直之言都是如此,真正想济世救人如同谷帛般迫切。
空令万世沧海南,崒兀髙名配韶石。
空让万世沧海的南边,高耸的名声与韶石并列。
于粲荔丹蕉叶黄,庙貎屹然兹血食。
那鲜艳的荔枝红透蕉叶金黄,庙貌巍然在这里享受祭祀。
身亡道立复何求,失策自与当时惜。
身死道立还有什么可求的,失策自然令当时之人惋惜。
丹青谁为写清姿,风度严凝见颜色。
谁用丹青画出他清雅的姿容,风度庄严凝重从面容上可见。
顾侯好古如古人,此本云自韶阳得。
顾侯好古如同古人,这幅画像据说是从韶阳得到的。
笏囊无复使人持,奕奕蝉冠照虚壁。
笏囊不再有人持握,光彩照人的蝉冠映照空壁。
象设曾闻铁作胎,英灵尚想心犹赤。
塑像曾听说以铁为胎,英灵尚在想他赤诚之心犹在。
拜公遗像激懦衷,怅望天南瘴江碧。
拜见遗像激荡懦弱之心,怅望天南瘴江碧绿。
髙辞险语极揄扬,勉强追酬愧非敌。
高妙的辞藻险峻的言语极力赞扬,勉强追和惭愧不是对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次韵顾子美见示题曲江画像而作,以张九龄的相业和忠谠写一代名臣的风度,末以拜公遗像激懦衷写对忠臣的敬仰。
逐句解读
「天眷李唐能肖德,异人间出生其国」:上天眷顾李唐能效法德行,异人降生在其国中。
「于中贞观开元间,譬若丰年多黍稷」:在贞观开元之间,譬如丰年多产黍稷。
「曲江擢秀自妙龄,国器早被燕公识」:曲江张九龄从妙龄擢秀,国器早已被燕公张说识别。
「文词赡蔚冠后来,大册髙文振鸿笔」:文词赡蔚冠于后世,大册高文振起鸿笔。
「孤生徒步起荒陬,职秉钧衡爵侯伯」:孤生徒步起于荒僻之地,职秉钧衡爵至侯伯。
「一时推挽尽正人,谠议嘉谟咸可绩」:一时推举的尽是正人,谠议嘉谟都可载绩。
「能于偏校识胡情,此理未可常情亿」:能在偏校之中识别胡人的情状,此理未可以常情揣度。
「哥奴岂是郎官材,谁使岩廊久践历」:牛仙客岂是郎官之材,谁使他在岩廊之上久践其历。
「眉宇津津挟兔雕,酝藉居然困摧抑」:眉宇津津挟着兔雕之气,酝藉居然困于摧抑。
「正衙造膝访相臣,岂止伶官论安叱」:正衙造膝访问相臣,岂止伶官论安叱之事。
「天意方将启禄山,帝心那解疑仙客」:天意方将启引安禄山,帝心哪能察觉怀疑牛仙客。
「房帷阴谋独上陈,三子未寃繄巨力」:房帷阴谋唯独上陈,三子未冤实赖巨力。
「伟哉相业继姚宋,允矣威声落夷貊」:伟哉相业继承姚崇宋璟,允矣威声远落夷貊。
「千秋金鉴奉君王,仁者之言古遗直」:千秋金鉴奉于君王,仁者之言是古之遗直。
「咏燕论心讵免猜,赋扇陈情竟何意」:咏燕论心岂能免于猜疑,赋扇陈情究竟何意。
「黄钟毁弃瓦釜呜,凤去鸮鸱集槐棘」:黄钟毁弃而瓦釜鸣,凤凰离去而鸱鸮集于槐棘。
「固知骨骾易婴鳞,坐使奸谀得乘隙」:本知骨骾之臣容易触逆鳞,坐使奸谀之人得以乘隙。
「一麾出守来荆蛮,直道忘怀谢欣戚」:一麾出守来到荆蛮,直道忘怀不论欣戚。
「诗篇冥助得江山,文史终年自怡怿」:诗篇冥助而得江山之美,文史终年自得怡怿。
「渔阳鼙鼓震长安,祸乱宁从一朝积」:渔阳鼙鼓震动长安,祸乱岂是从一朝积累。
「翠华西幸蒙尘飞,蜀道艰难会相忆」:翠华西幸蒙尘而飞,蜀道艰难定会相忆。
「至言逆耳弃不收,遗祭徒劳长叹息」:至言逆耳被弃不收,遣使祭祀徒然长叹息。
「古来忠谠尽如此,端欲济时如谷帛」:古来忠谠之臣尽都如此,本当济时如同谷帛。
「空令万世沧海南,崒兀髙名配韶石」:空令万世沧海南,崒兀高名配于韶石。
「于粲荔丹蕉叶黄,庙貎屹然兹血食」:粲然荔枝丹红蕉叶黄,庙貌屹然在此享受血食。
「身亡道立复何求,失策自与当时惜」:身亡而道立又有何求,失策自然与当时同惜。
「丹青谁为写清姿,风度严凝见颜色」:丹青谁为之写清姿,风度严凝见于颜色。
「顾侯好古如古人,此本云自韶阳得」:顾侯好古如同古人,此本说是从韶阳得到。
「笏囊无复使人持,奕奕蝉冠照虚壁」:笏囊不再使人持,奕奕蝉冠照于虚壁。
「象设曾闻铁作胎,英灵尚想心犹赤」:塑像曾闻以铁为胎,英灵尚想其心犹赤。
「拜公遗像激懦衷,怅望天南瘴江碧」:拜公遗像激发懦夫之衷,怅望天南瘴江碧绿。
「髙辞险语极揄扬,勉强追酬愧非敌」:高辞险语极力揄扬,勉强追酬自愧非敌。
艺术手法
全诗以张九龄的相业和忠谠为核心,"曲江擢秀自妙龄"以擢秀写张九龄的少年英才,"国器早被燕公识"以燕公张说写识才者。
"伟哉相业继姚宋"以继姚宋写相业的继承,"允矣威声落夷貊"以落夷貊写威声的远播。
"千秋金鉴奉君王"以金鉴写张九龄的千秋金鉴录,"仁者之言古遗直"以古遗直写张九龄的直谏传统。
"黄钟毁弃瓦釜鸣"化用《楚辞》黄钟毁弃瓦釜雷鸣,写贤臣被弃而小人当道。末以"拜公遗像激懦衷"以激懦衷写遗像的激励作用,"怅望天南瘴江碧"以瘴江碧写张九龄贬谪之地的遥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张九龄的相业和忠谠写一代名臣的风度,"古来忠谠尽如此,端欲济时如谷帛"是全诗的史论,以谷帛写忠臣如衣食般不可或缺。末以拜公遗像激懦衷写对忠臣的敬仰,将历史的教训和个人的激励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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