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菜

宋 · 李复

译文

同墙茅屋东,有地十亩余。

同墙茅屋的东边,有十亩多的土地。

蒿蓬杂毒草,壅暗恶木俱。

蒿草蓬草夹杂毒草,壅塞阴暗与恶木并存。

岁久人迹绝,乱穴狐虺居。

年岁久远人迹断绝,乱穴之中狐狸毒蛇居住。

今晨杖藜出,顾步良踌躇。

今晨拄杖出门,环顾步履确实踌躇。

默嗟咫尺间,荒秽侵吾庐。

默默叹息咫尺之间,荒芜秽杂侵逼我的居所。

散米饭群仆,操具亟剪锄。

分发饭食给群仆,操持工具急切剪除锄草。

攘剔先丛棘,斩伐多高樗。

拔除剔去先从丛生的荆棘开始,砍伐了许多高大的臭椿。

乘湿束故急,积供爨我厨。

趁着潮湿赶紧捆束,积攒起来供给厨房烧火。

耕土如蒸面,治畦将种蔬。

翻耕的土地如同蒸过的面团,整理菜畦将要种蔬菜。

时雨近沾洽,膏脉涵如酥。

及时雨近来沾润透洽,地中膏脉涵养如同酥油。

问邻地所宜,嘉种愿乞诸。

向邻居询问此地适宜种什么,良种愿意向他们讨要。

异有出戎夷,远或传蜀吴。

奇异的品种有的出自戎夷之地,遥远的或传自蜀地吴地。

根移甘或辛,色剖玄或朱。

移栽的根茎或甘甜或辛辣,剖开的颜色或黑或红。

芜菁饭之半,布艺广数区。

芜菁占了饭食的一半,播种栽种扩大了好几个区域。

牙甲助芬味,琐细不可无。

各种芽菜帮助增添芬芳滋味,琐碎细小却不可缺少。

霜降百物肃,御冬必此须。

霜降时百物肃杀,御冬必定需要这些蔬菜。

居贫寡营办,亲宾间招呼。

居处贫寒少有营办,亲友宾客间偶尔招呼。

盘飧多造次,麤粝鲜毳腴。

盘中饭菜多仓促简陋,粗粝的饮食少有肥美之味。

收藏资举筯,率野真腐儒。

收藏起来供给举筷食用,率真野朴真是迂腐的儒生。

澹薄味可久,万钱非我图。

淡泊的滋味可以长久,万钱的豪宴不是我的追求。

樊迟请学圃,予今老为模。

樊迟曾请求学种菜,我如今老了反倒成了榜样。

但媿公仪休,拔葵谢园夫。

只是惭愧公仪休,拔除自家葵菜辞退园夫。

赏析

题解
此诗详细记述种菜的全过程,从开辟荒地到收获御冬。东有十亩余之地荒秽不堪,散米饭群仆操具剪锄;耕土治畦、乞种播艺,远自戎夷蜀吴,根移色剖、芜菁布艺;霜降御冬、居贫寡营,澹薄味可久、万钱非我图——以种菜的辛勤写出安贫乐道的生活哲学。

逐句解读
「同墙茅屋东,有地十亩余」——同墙茅屋的东边,有十亩多的土地。菜地的位置和大小。

「蒿蓬杂毒草,壅暗恶木俱」——蒿草蓬草夹杂毒草,壅塞阴暗与恶木并存。荒地之荒秽。

「岁久人迹绝,乱穴狐虺居」——年岁久远人迹断绝,乱穴之中狐狸毒蛇居住。荒废已久。

「今晨杖藜出,顾步良踌躇」——今晨拄杖出门,环顾步履确实踌躇。初到荒地的犹豫。

「默嗟咫尺间,荒秽侵吾庐」——默默叹息咫尺之间,荒芜秽杂侵逼我的居所。近处荒秽之忧。

「散米饭群仆,操具亟剪锄」——分发饭食给群仆,操持工具急切剪除锄草。开始整治荒地。

「攘剔先丛棘,斩伐多高樗」——拔除剔去先从丛生的荆棘开始,砍伐了许多高大的臭椿。清除荆棘恶木。

「乘湿束故急,积供爨我厨」——趁着潮湿赶紧捆束,积攒起来供给厨房烧火。柴薪之用。

「耕土如蒸面,治畦将种蔬」——翻耕的土地如同蒸过的面团,整理菜畦将要种蔬菜。整地备种。

「时雨近沾洽,膏脉涵如酥」——及时雨近来沾润透洽,地中膏脉涵养如同酥油。雨后土润。

「问邻地所宜,嘉种愿乞诸」——向邻居询问此地适宜种什么,良种愿意向他们讨要。求种于邻。

「异有出戎夷,远或传蜀吴」——奇异的品种有的出自戎夷之地,遥远的或传自蜀地吴地。种子的来源。

「根移甘或辛,色剖玄或朱」——移栽的根茎或甘甜或辛辣,剖开的颜色或黑或红。品种多样。

「芜菁饭之半,布艺广数区」——芜菁占了饭食的一半,播种栽种扩大了好几个区域。芜菁大面积种植。

「牙甲助芬味,琐细不可无」——各种芽菜帮助增添芬芳滋味,琐碎细小却不可缺少。配料之重要。

「霜降百物肃,御冬必此须」——霜降时百物肃杀,御冬必定需要这些蔬菜。种菜的最终目的。

「居贫寡营办,亲宾间招呼」——居处贫寒少有营办,亲友宾客间偶尔招呼。贫家的待客。

「盘飧多造次,麤粝鲜毳腴」——盘中饭菜多仓促简陋,粗粝的饮食少有肥美之味。饮食之粗简。

「收藏资举筯,率野真腐儒」——收藏起来供给举筷食用,率真野朴真是迂腐的儒生。自嘲为腐儒。

「澹薄味可久,万钱非我图」——淡泊的滋味可以长久,万钱的豪宴不是我的追求。安贫之志。

「樊迟请学圃,予今老为模」——樊迟曾请求学种菜,我如今老了反倒成了榜样。以樊迟自比。

「但媿公仪休,拔葵谢园夫」——只是惭愧公仪休,拔除自家葵菜辞退园夫。以公仪休之清廉自勉。

艺术手法
一、叙事详尽:从开辟荒地到种菜御冬,全过程详细记述,如一篇农事小传。二、用典收束:樊迟学圃、公仪休拔葵,两个典故将种菜之事升华为为政清廉之德。三、自嘲口吻:率野真腐儒的自嘲将种菜之乐与儒者之志调和,澹薄味可久则是全诗的宗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种菜的全过程为线索,写出安贫乐道的生活哲学。

「澹薄味可久,万钱非我图」是全诗的核心价值,末以公仪休拔葵之典自勉,将农事与为政之德合而为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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