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山遇雨

宋 · 李复

译文

侵晓登楚山,山峻苦难陟。

清晨登上楚地的山,山势陡峭攀登艰苦。

半山忽阴晦,举手不可识。

到了半山忽然阴暗起来,举起手来也看不清手指。

跻攀穿云过,赫然见日出。

攀爬穿过云层,忽然看到了日出。

俯视云气中,汹涌浩无极。

俯看云气之中,波涛汹涌浩渺无边。

滉瀁雪海翻,兀硉寒冰立。

水光荡漾如雪海翻腾,高耸如寒冰矗立。

蛟龙见或没,鬐鬛火旆赤。

蛟龙时隐时现,鬐鬛如火焰般赤红。

风雷恣訇磕,万车无辙迹。

风雷恣意轰鸣碰撞,如万辆战车驰过却没有辙迹。

神君互麾诃,众怪争跳踯。

仿佛神灵在相互指挥呵斥,众多精怪争相跳跃。

变异从何来,万态不可测。

变幻从何而来,万种形态不可测度。

峰顶日晴明,下方惊雨急。

山顶上阳光晴朗明丽,山下方惊现急雨。

倏尔寂无声,昏翳豁开释。

忽然寂然无声,昏暗的天空豁然开朗散去。

返照光景新,岩岫翠欲滴。

夕阳返照景色焕然一新,山岩峰峦翠绿欲滴。

瀑泉缟带垂,稻塍清流溢。

瀑布如白绢带般垂落,稻田塍间清流漫溢。

高路静无泥,牵挽望前驿。

高处道路干净无泥,牵挽前行望着前面的驿站。

世俗信耳目,天地度以臆。

世俗之人只相信自己的耳目,对天地万物凭主观臆测。

安知视听外,奇骇可穷索。

怎知在视听之外,还有奇异骇人之事可以穷尽探索?

孰知沧溟宽,但见蹄涔窄。

谁晓得大海的宽广,只见到牛蹄印中水洼的狭窄。

兹事非传闻,吾行所自觌。

这些事不是传闻,是我亲自行走所见。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峡山遇雨的奇异经历。登山时阴晦忽然转晴,俯视云中则汹涌如雪海、蛟龙出没、风雷訇磕,而峰顶日明下方雨急——山上的晴与山下的雨形成奇异的对照。雨后返照新翠、瀑泉缟带,又是一番清新景象。末段从亲身经历反思世俗信耳目的局限,指出天地之奇远超凡人想象。

逐句解读
「侵晓登楚山,山峻苦难陟」——清晨登上楚地的山,山势陡峭攀登艰苦。写登山之始。

「半山忽阴晦,举手不可识」——到了半山忽然阴暗起来,举起手来也看不清手指。山中云雾骤变。

「跻攀穿云过,赫然见日出」——攀爬穿过云层,忽然看到了日出。登至云上,豁然开朗。

「俯视云气中,汹涌浩无极」——俯看云气之中,波涛汹涌浩渺无边。云海翻涌壮观。

「滉瀁雪海翻,兀硉寒冰立」——水光荡漾如雪海翻腾,高耸如寒冰矗立。云涛如雪如冰。

「蛟龙见或没,鬐鬛火旆赤」——蛟龙时隐时现,鬐鬛如火焰般赤红。云中奇观如蛟龙出没。

「风雷恣訇磕,万车无辙迹」——风雷恣意轰鸣碰撞,如万辆战车驰过却没有辙迹。风雷之威骇人。

「神君互麾诃,众怪争跳踯」——仿佛神灵在相互指挥呵斥,众多精怪争相跳跃。云中幻象奇诡。

「变异从何来,万态不可测」——变幻从何而来,万种形态不可测度。感叹造化之奇。

「峰顶日晴明,下方惊雨急」——山顶上阳光晴朗明丽,山下方惊现急雨。山上晴山下雨的奇观。

「倏尔寂无声,昏翳豁开释」——忽然寂然无声,昏暗的天空豁然开朗散去。雨过天晴。

「返照光景新,岩岫翠欲滴」——夕阳返照景色焕然一新,山岩峰峦翠绿欲滴。雨后新翠。

「瀑泉缟带垂,稻塍清流溢」——瀑布如白绢带般垂落,稻田塍间清流漫溢。雨后水丰景新。

「高路静无泥,牵挽望前驿」——高处道路干净无泥,牵挽前行望着前面的驿站。雨后行路。

「世俗信耳目,天地度以臆」——世俗之人只相信自己的耳目,对天地万物凭主观臆测。批评凡人的局限。

「安知视听外,奇骇可穷索」——怎知在视听之外,还有奇异骇人之事可以穷尽探索?视听之外的世界更为广阔。

「孰知沧溟宽,但见蹄涔窄」——谁晓得大海的宽广,只见到牛蹄印中水洼的狭窄。以蹄涔喻狭隘的认知。

「兹事非传闻,吾行所自觌」——这些事不是传闻,是我亲自行走所见。以亲身经历证实天地之奇。

艺术手法
一、视角奇绝:从半山阴晦到云上日出再到俯视云海,视角的转换带来视觉奇观,如临仙境。二、气象万千:雪海翻腾、蛟龙出没、风雷訇磕、众怪跳踯,云中幻象的描写极尽奇幻,气象雄绝。三、以实证悟:末段从亲身经历出发批判世俗的狭隘认知,以实证悟,增强了说服力。

总体评价
此诗是李复山水诗中的杰作,山上晴山下雨的奇观描写震撼人心。云海蛟龙的奇幻景象与雨后新翠的清新对比鲜明,末段对世俗认知的批判使全诗从写景升华为哲理思考,格局宏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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