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谢漕食豆粥
宋 · 李复
译文
石泉清甘出山麓,瓦釜贮泉烹豆粥。
石泉清澈甘甜从山脚涌出,用瓦釜盛泉水来烹煮豆粥。
太行苦雾朝塞门,相与持杯煖寒腹。
太行山上苦寒的雾气清晨堵塞了城门,大家一起举杯暖和寒冷的肚子。
集仙学士着绣衣,瑞节前驱光照玉。
集仙学士身着绣衣,手持瑞节在前开路,光耀如玉。
入境风生三十州,高廪临边溢红粟。
一入境便威风凛凛行遍三十州,高大的粮仓临边而立堆满了红粟。
公台深静兵卫严,部吏趋承冠履肃。
官署深幽安静兵卫森严,部吏奔走承奉衣冠举止庄肃。
剪毛胡羊小耳肥,列瓮酿香浮螘绿。
剪过毛的胡羊小耳肥壮,排列的酒瓮酿出醇香泛着绿色浮蚁。
尽嫌豪侈彻丰俎,坐刻黳煤温冻足。
虽然嫌弃豪奢撤去了丰盛的俎案,坐着刻点黑煤来温暖冻僵的双脚。
拥炉招客学僧禅,争听敲鱼醒睡目。
围拥炉火邀请客人学僧人坐禅,争相听着敲击木鱼的声音来清醒睡眼。
太师论诗歌蟋蟀,千载遗音流晋曲。
太师论诗歌唱蟋蟀之篇,千载遗音流传为晋地的曲调。
何曾方丈裂餠多,武子琉璃蒸乳熟。
何曾的方丈之食也不过多裂几块饼,武子的琉璃器中蒸煮乳酪使之成熟。
只知齿颊快芳膻,岂料年龄愁嗜欲。
只知口齿之间享受芳膻之味,哪里料到年纪渐长便要忧愁嗜欲之害。
但能举钵厌饥肠,便觉古风亲土俗。
只要能举起钵盂填饱饥肠,便觉得古风淳朴亲近乡俗。
君不见锦帐匝地石季伦,又不见冰澌渡河刘文叔。
你没有看见石季伦锦帐铺满大地,又没有看见刘文叔踏冰渡河。
灶间燎湿困滹沱,席上争先出金谷。
灶间烤火烘干湿衣困于滹沱河畔,席上争着先出金谷之宴。
岂惟暂饱济艰难,犹贵速成胜珠玉。
岂止是暂时吃饱济度艰难,更可贵的是速成胜过珠玉珍馐。
昔人不愿五侯鲭,今我何知九鼎肉。
古人不愿享受五侯的鲭馔,如今我哪里在乎九鼎中的肉食。
杜陵春晚把锄归,常喜朝盘堆苜蓿。
杜陵人春末扛着锄头归家,常常欢喜早盘中堆满了苜蓿。
莫嗟粗粝百年飧,且免祸盈鬼瞰屋。
莫要嗟叹粗粝的百年之餐,且能避免祸满之际鬼神窥伺家屋。
赏析
题解
此诗戏谢漕使赐豆粥,以豆粥之粗粝与豪奢之食对比,表达安于粗粝而远避祸患之意。石泉清甘出山麓而瓦釜贮泉烹豆粥,太行苦雾朝塞门而相与持杯煖寒腹;集仙学士着绣衣而瑞节前驱光照玉,入境风生三十州而高廪临边溢红粟;公台深静兵卫严而部吏趋承冠履肃,剪毛胡羊小耳肥而列瓮酿香浮螘绿;尽嫌豪侈彻丰俎而坐刻黳煤温冻足,拥炉招客学僧禅而争听敲鱼醒睡目;太师论诗歌蟋蟀而千载遗音流晋曲,何曾方丈裂餠多而武子琉璃蒸乳熟;只知齿颊快芳膻而岂料年龄愁嗜欲,但能举钵厌饥肠而便觉古风亲土俗;君不见锦帐匝地石季伦又不见冰澌渡河刘文叔,灶间燎湿困滹沱而席上争先出金谷;岂惟暂饱济艰难而犹贵速成胜珠玉,昔人不愿五侯鲭而我今何知九鼎肉;杜陵春晚把锄归而常喜朝盘堆苜蓿,莫嗟粗粝百年飧且免祸盈鬼瞰屋——以豆粥之简朴为满足,远避豪奢祸患。
逐句解读
「石泉清甘出山麓,瓦釜贮泉烹豆粥」——石泉清甘从山麓流出,瓦釜盛泉水煮豆粥。豆粥之朴素。
「太行苦雾朝塞门,相与持杯煖寒腹」——太行山苦雾早晨塞住城门,一起举杯暖寒腹。寒冬暖粥之适。
「集仙学士着绣衣,瑞节前驱光照玉」——集仙学士穿着绣衣,瑞节前驱光照如玉。漕使之威仪。
「入境风生三十州,高廪临边溢红粟」——入境风生三十州,高廪临边溢出红粟。漕运之富。
「公台深静兵卫严,部吏趋承冠履肃」——公台深静兵卫严整,部吏趋承冠履肃穆。官署之严。
「剪毛胡羊小耳肥,列瓮酿香浮螘绿」——剪毛的胡羊小耳肥壮,列瓮酿出酒香浮着绿蚁。丰盛之食。
「尽嫌豪侈彻丰俎,坐刻黳煤温冻足」——尽嫌豪侈撤去丰盛的俎案,坐着刻黳煤温暖冻足。弃奢从简。
「拥炉招客学僧禅,争听敲鱼醒睡目」——拥炉招客学僧禅,争听敲鱼声醒睡目。围炉之趣。
「太师论诗歌蟋蟀,千载遗音流晋曲」——太师论诗歌咏蟋蟀,千年遗音流传晋曲。以《诗经·蟋蟀》之俭德为言。
「何曾方丈裂餠多,武子琉璃蒸乳熟」——何曾方丈之食裂饼太多,武子琉璃器蒸乳食熟。豪奢之食的典故。
「只知齿颊快芳膻,岂料年龄愁嗜欲」——只知道齿颊快意于芳膻,岂料年龄增长担忧嗜欲。贪食之患。
「但能举钵厌饥肠,便觉古风亲土俗」——只要能举钵填饱饥肠,便觉得古风亲近土俗。安于粗粝。
「君不见锦帐匝地石季伦,又不见冰澌渡河刘文叔」——你不见锦帐匝地的石季伦,又不见冰澌渡河的刘文叔。石崇之豪奢与刘秀之艰难对比。
「灶间燎湿困滹沱,席上争先出金谷」——灶间烧湿柴困于滹沱河,席上争相出金谷之宴。困苦与豪奢之对比。
「岂惟暂饱济艰难,犹贵速成胜珠玉」——岂止是暂饱救济艰难,还贵在速成胜过珠玉。豆粥之实用。
「昔人不愿五侯鲭,今我何知九鼎肉」——昔人不稀罕五侯鲭,如今我哪里懂得九鼎肉。不慕豪食。
「杜陵春晚把锄归,常喜朝盘堆苜蓿」——杜甫春晚把锄归家,常喜朝盘堆满苜蓿。以杜甫之安贫为效法。
「莫嗟粗粝百年飧,且免祸盈鬼瞰屋」——莫嗟叹粗粝百年之餐,且免得祸满鬼瞰其屋。安贫免祸。
艺术手法
一、奢俭对比:石崇锦帐、何曾方丈、五侯鲭与瓦釜豆粥、朝盘苜蓿对比。二、用典丰富:蟋蟀之俭、何曾之奢、石崇金谷、杜甫苜蓿,典故丰富。三、以免祸收束:且免祸盈鬼瞰屋,以安贫免祸作结,理趣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豆粥为题,「但能举钵厌饥肠,便觉古风亲土俗」写出安于粗粝,「莫嗟粗粝百年飧,且免祸盈鬼瞰屋」以安贫免祸收束,朴而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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