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酬杨次公

宋 · 李复

译文

法云说法元非法,六月洪炉舞飞雪。

法云说法原本就不是法,六月洪炉中却有飞雪起舞。

宝香一瓣下天来,须弥座上金光发。

一瓣宝香从天上降下,须弥座上金光四射。

三界风雨动雷音,八部人天归象设。

三界风雨涌动雷音,八部人天都归向佛像座前。

昔年关西旧夫子,今日淮南大檀越。

往年的关西老夫子,今日成了淮南的大施主。

扬眉师利倾千偈,隠几维摩无一说。

扬眉的文殊师利倾吐千首偈颂,隐几的维摩诘却无一言可说。

试开门户立家风,顿超初地无生灭。

试开宗门建立家风,顿时超越初地达到无生无灭之境。

百川万折必朝宗,东南到海无分别。

百川万般曲折必然归向大海,东南流向大海没有分别。

紫陌红尘拂面来,铁壁不容通水泄。

紫陌红尘迎面扑来,铁壁一般不容许水泄般通融。

众形毕现明镜静,浮云飞盖秋空澈。

众形完全显现于明镜般的静寂中,浮云飞盖般秋空清澈。

眼见亿万归弹指,境落毫厘差永劫。

眼见亿万境界归于弹指之间,境界差落毫厘就相差永劫。

野犴不是师子儿,磨了觜头三尺铁。

野犴不是狮子的幼崽,磨秃了嘴边三尺长的铁器。

全湖巨浸一浮沤,结果开花今几叶。

全湖的巨大水浸不过是一个浮沤,结果开花如今又有几片叶子。

昔人卷帘仰天笑,得道固应由慧业。

从前的人卷起帘子仰天大笑,得道本来应当凭借慧业。

一言可尽千语迷,不如静看水中月。

一句话可以说尽千言万语的迷惘,不如静静观看水中的月影。

赏析

题解
此诗戏酬杨次公,以禅理戏论。法云说法元非法而六月洪炉舞飞雪,宝香一瓣下天来而须弥座上金光发;三界风雨动雷音而八部人天归象设,昔年关西旧夫子而今日淮南大檀越;扬眉师利倾千偈而隠几维摩无一说,试开门户立家风而顿超初地无生灭;百川万折必朝宗而东南到海无分别,紫陌红尘拂面来而铁壁不容通水泄;众形毕现明镜静而浮云飞盖秋空澈,眼见亿万归弹指而境落毫厘差永劫;野犴不是师子儿而磨了觜头三尺铁,全湖巨浸一浮沤而结果开花今几叶;昔人卷帘仰天笑而得道固应由慧业,一言可尽千语迷而不如静看水中月——以禅宗之理戏酬,归结为不如静看水中月。

逐句解读
「法云说法元非法,六月洪炉舞飞雪」——法云说法本来就不是法,六月洪炉中舞着飞雪。说法即非法的禅理。

「宝香一瓣下天来,须弥座上金光发」——一瓣宝香从天而降,须弥座上金光散发。说法之庄严。

「三界风雨动雷音,八部人天归象设」——三界风雨震动雷音,八部人天归于法象。说法之威力。

「昔年关西旧夫子,今日淮南大檀越」——昔日关西的老夫子,今日淮南的大施主。杨次公的身份变化。

「扬眉师利倾千偈,隠几维摩无一说」——扬眉的文殊菩萨倾吐千偈,隐几的维摩诘无一言可说。说法与无说之辨。

「试开门户立家风,顿超初地无生灭」——试着开门立宗风,顿然超越初地达到无生灭之境。禅宗家风。

「百川万折必朝宗,东南到海无分别」——百川万折必定朝宗于海,东南流到大海没有分别。万法归一。

「紫陌红尘拂面来,铁壁不容通水泄」——紫陌红尘拂面而来,铁壁般不容水泄。世网之严。

「众形毕现明镜静,浮云飞盖秋空澈」——众形完全显现明镜般安静,浮云飞盖秋空清澈。心如明镜映照万物。

「眼见亿万归弹指,境落毫厘差永劫」——眼见亿万归于弹指之间,境界差了毫厘就谬以永劫。弹指与永劫的相对。

「野犴不是师子儿,磨了觜头三尺铁」——野犴不是狮子的儿子,磨秃了嘴头三尺铁。假冒禅者之无用。

「全湖巨浸一浮沤,结果开花今几叶」——全湖巨浸不过一个泡沫,结果开花如今有几叶。万事如浮沤。

「昔人卷帘仰天笑,得道固应由慧业」——古人卷帘仰天大笑,得道固然由于慧业。慧业得道。

「一言可尽千语迷,不如静看水中月」——一言可以尽千语之迷,不如静静看水中的月影。不如看水中月。

艺术手法
一、禅理入诗:说法非法、维摩无说、万法归一、浮沤水中月,禅宗义理贯穿全诗。二、对偶精工:扬眉师利与隠几维摩、百川万折与东南到海,对偶精工。三、以月收束:不如静看水中月,以水中月喻万法皆空,含蓄而深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禅理戏酬杨次公,「扬眉师利倾千偈,隠几维摩无一说」写出说与无说之辨,「一言可尽千语迷,不如静看水中月」以水中月收束,禅趣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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