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刘君俞城西寺避暑
宋 · 李复
译文
节欲春秋交,寒暑争愈悍。
时节正要春秋交接之际,寒暑争斗愈加猛烈。
故知阴阳气,盛极暑方变。
由此可知阴阳之气,盛到极点暑气才发生变化。
七月庚伏末,困弱但流汗。
七月三伏天的末尾,困顿虚弱只是不停流汗。
天地一大炉,造物虐相玩。
天地如同一个大熔炉,造物主虐待戏弄生灵。
早衰虚实反,举动多颠眩。
早衰之人虚实之气反常,举动之间常常头晕目眩。
安得甘露浆,凿顶沃清灌。
怎能得到甘露琼浆,从头顶凿开灌入清凉。
招提古浮图,岿壮压西甸。
古寺佛塔巍然壮丽,压镇着西边的郊野。
烈风无时休,寂阴却炎暵。
烈风时时不休,幽寂的阴凉却驱散了炎热。
几有篮舆兴,客来发我愿。
几次有乘竹轿出游的兴致,客人来了激发了我的心愿。
共游不暇徐,到寺日未旦。
同游来不及慢慢走,到寺时太阳还没到正午。
童儿青芒𪨗,洁洒花雨散。
童仆穿着草鞋,洒扫洁净如花雨飘散。
斌駮溪石枕,凝滑水纹簟。
斑驳的溪石做枕头,凝滑的水纹竹席铺身。
张置相对卧,境闲心不乱。
铺设好面对面躺卧,境况闲适心不纷乱。
有时闻妙香,忽来传静饭。
有时闻到妙香飘来,忽然有人送来清静的斋饭。
饱起摩腹行,看尽长廊徧。
吃饱起身摩腹散步,看遍了长长的回廊。
却呼竹窗僧,汲泉具茗椀。
又叫来竹窗下的僧人,汲来泉水准备茶碗。
道在语嘿间,浅深随所见。
道在说话与沉默之间,浅深随各自的领悟。
同将烦恼蠲,尽洗清凉观。
一同将烦恼消除,彻底洗去而得清凉之观。
兹游岂无益,欲继慎莫缓。
这次游览岂会没有益处,想要继续切莫迟缓。
赏析
题解
此诗记与刘君俞同往城西寺避暑的经历。七月伏末酷热如炉,诗人早衰多眩,渴望甘露灌顶之清凉;入古寺则烈风寂阴、溪石水簟、妙香静饭,身心俱得安宁。末以道在语默、清凉观洗去烦恼作结,将避暑的物理清凉升华为精神的清凉之观。
逐句解读
「节欲春秋交,寒暑争愈悍」——时节正要春秋交接之际,寒暑争斗愈加猛烈。夏末秋初寒暑交替时的极端天气。
「故知阴阳气,盛极暑方变」——由此可知阴阳之气,盛到极点暑气才发生变化。以阴阳之理解释酷暑。
「七月庚伏末,困弱但流汗」——七月三伏天的末尾,困顿虚弱只是不停流汗。酷暑中之苦。
「天地一大炉,造物虐相玩」——天地如同一个大熔炉,造物主虐待戏弄生灵。酷暑难耐的夸张感受。
「早衰虚实反,举动多颠眩」——早衰之人虚实之气反常,举动之间常常头晕目眩。自身病弱之苦。
「安得甘露浆,凿顶沃清灌」——怎能得到甘露琼浆,从头顶凿开灌入清凉。极度渴望清凉。
「招提古浮图,岿壮压西甸」——古寺佛塔巍然壮丽,压镇着西边的郊野。古寺的壮观。
「烈风无时休,寂阴却炎暵」——烈风时时不休,幽寂的阴凉却驱散了炎热。寺中的清凉。
「几有篮舆兴,客来发我愿」——几次有乘竹轿出游的兴致,客人来了激发了我的心愿。友人相招促成此行。
「共游不暇徐,到寺日未旦」——同游来不及慢慢走,到寺时太阳还没到正午。急切赶赴。
「童儿青芒𪨗,洁洒花雨散」——童仆穿着草鞋,洒扫洁净如花雨飘散。寺中的洁净。
「斌駮溪石枕,凝滑水纹簟」——斑驳的溪石做枕头,凝滑的水纹竹席铺身。避暑的器具。
「张置相对卧,境闲心不乱」——铺设好面对面躺卧,境况闲适心不纷乱。身心的安宁。
「有时闻妙香,忽来传静饭」——有时闻到妙香飘来,忽然有人送来清静的斋饭。寺中的清修生活。
「饱起摩腹行,看尽长廊徧」——吃饱起身摩腹散步,看遍了长长的回廊。饱后的悠闲。
「却呼竹窗僧,汲泉具茗椀」——又叫来竹窗下的僧人,汲来泉水准备茶碗。品茗清谈。
「道在语嘿间,浅深随所见」——道在说话与沉默之间,浅深随各自的领悟。禅悟的随机性。
「同将烦恼蠲,尽洗清凉观」——一同将烦恼消除,彻底洗去而得清凉之观。精神的净化。
「兹游岂无益,欲继慎莫缓」——这次游览岂会没有益处,想要继续切莫迟缓。期盼再来。
艺术手法
一、热凉对比:前六句写酷热之苦,后文转入寺中清凉之适,热与凉的对比鲜明而有力。二、细节丰富:溪石枕、水纹簟、妙香、静饭、茗椀,避暑生活的细节丰富而生动。三、由身及心:从身体的清凉到精神的清凉观,由物理避暑升华为心灵净化,层次提升自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避暑为题材,将酷热之苦与寺中清凉之适对比鲜明。从身体的凉爽到精神的清凉观,层层递进,妙香静饭茗椀的细节使避暑生活真实可感。末以「尽洗清凉观」将避暑升华为精神的净化,立意高于一般的避暑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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