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李教授
宋 · 李复
译文
君不见屈平放逐南辞楚,顦顇行吟群江浦。
你没看见屈原被放逐离开楚国南下,憔悴地在江边边走边吟唱。
一闻鼓枻笑独醒,搔首低回愧渔父。
一听到渔父摇桨劝他何必独醒而笑,却搔首徘徊感到愧对渔父的好意。
又不见渊明彭泽投簪缨,退隠衡门依五柳。
又没看见陶渊明在彭泽弃官而去,退隐在简陋的门庭依傍五棵柳树。
凝尘满匣不鸣弦,头上接䍠亲漉酒。
琴匣积满灰尘不再弹弦,头戴滤酒巾亲自漉酒。
尔后寥寥几百年,醉乡途路隔云烟。
此后寂寞了几百年,通往醉乡的道路被云烟隔断。
空看青鉴悲毛发,不向芳尊问圣贤。
只能空对青镜悲叹白发,不肯向美酒杯中寻访圣贤之道。
天边酒星叹寂寞,太白相逢发嘲谑。
天边的酒星感叹寂寞,与太白星相逢时发出嘲弄戏谑。
悲风苦雾动星愁,欲恼寒蟾对杯酌。
悲风苦雾引得星宿忧愁,想要恼怒寒月而对杯饮酒。
舞袖低回双鶂退,曾忆婆娑拂仙桂。
舞袖低回双鶂退避,还记得曾经在月下婆娑起舞拂过仙桂。
云间月下两茫然,牢落江山无胜气。
云间月下都感到茫然,寥落的江山没有蓬勃之气。
星星今古梦中身,巧力争求身后名。
古往今来的人们都如梦中之身,费尽心机争求死后的名声。
卫鹤莫矜轩冕贵,鲁鶋曾见鼓钟惊。
卫国的鹤不要自矜坐轩车戴冕冠的尊贵,鲁国的海鸟曾见过钟鼓之声而惊恐。
园林昨夜春风满,待得花开春已半。
园林昨夜满是春风,等到花开时春天已过了一半。
流鶑才怨晓红飞,布谷已催秋种晚。
黄莺才埋怨晨间落花飞散,布谷鸟已催促秋播为时已晚。
藻间养子碧鱼肥,石上拳牙紫蕨齐。
水藻间养子的碧鱼肥美,石上拳曲初生的紫蕨整齐。
柳下惊逢金騕褭,花深闻唱白铜鞮。
柳树下惊喜地遇到金色的骏马,花丛深处听到唱起白铜鞮之歌。
须知向眼光阴好,忍困饥肠守枯槁。
必须知道眼前的光阴美好,怎能忍着饥肠辘辘守着枯槁之身。
明年虽见旧花开,却恐花枝笑人老。
明年虽然还能看到旧花再开,却恐怕花枝要笑人已老去。
终南紫翠倚天高,渭水东流入海潮。
终南山紫翠色倚天高耸,渭水向东流入大海的潮汐。
水去不回山不改,茫茫曾历几昏朝。
水流去不复返山却不变,茫茫之间经历了多少朝代更替。
君看旷达是刘伶,宠辱冥心过一生。
你看旷达的人是刘伶,把宠辱都置之度外度过一生。
枕曲潄醪方自得,任从耳畔发雷霆。
枕着酒曲漱着酒糟才感到自得其乐,任凭耳边雷声轰鸣。
赏析
题解
此诗调侃李教授,以屈原、渊明、刘伶三人为镜,劝其旷达。先言屈平放逐行吟江畔而渔父笑其独醒,再言渊明投簪退隐衡门而亲漉酒;尔后寥寥几百年而醉乡途路隔云烟,空看青鉴悲毛发而不向芳尊问圣贤;天边酒星叹寂寞而太白相逢发嘲谑,悲风苦雾动星愁而欲恼寒蟾对杯酌;舞袖低回双鶂退而曾忆婆娑拂仙桂,云间月下两茫然而牢落江山无胜气;星星今古梦中身而巧力争求身后名,卫鹤莫矜轩冕贵而鲁鶋曾见鼓钟惊;园林昨夜春风满而待得花开春已半,流鶑才怨晓红飞而布谷已催秋种晚;藻间养子碧鱼肥而石上拳牙紫蕨齐,柳下惊逢金騕褭而花深闻唱白铜鞮;须知向眼光阴好而忍困饥肠守枯槁,明年虽见旧花开而却恐花枝笑人老;终南紫翠倚天高而渭水东流入海潮,水去不回山不改而茫茫曾历几昏朝;君看旷达是刘伶而宠辱冥心过一生,枕曲潄醪方自得而任从耳畔发雷霆——以旷达之旨劝人,须及时行乐。
逐句解读
「君不见屈平放逐南辞楚,顦顇行吟群江浦」——你不见屈平被放逐南辞楚国,憔悴行吟于江边。屈原之苦。
「一闻鼓枻笑独醒,搔首低回愧渔父」——一听到渔父鼓枻笑他独醒,搔首低回愧对渔父。独醒之苦不如渔父之达。
「又不见渊明彭泽投簪缨,退隠衡门依五柳」——又不见渊明在彭泽投下簪缨,退隐衡门依傍五柳。渊明之归隐。
「凝尘满匣不鸣弦,头上接䍠亲漉酒」——凝尘满匣不再弹弦,头上戴着接䍠巾亲自漉酒。归隐之适。
「尔后寥寥几百年,醉乡途路隔云烟」——此后寥寥几百年,醉乡途路被云烟隔断。后世无人能继。
「空看青鉴悲毛发,不向芳尊问圣贤」——空对青铜镜悲叹白发,不向芳酒杯中问圣贤。徒然悲老而不饮。
「天边酒星叹寂寞,太白相逢发嘲谑」——天边酒星感叹寂寞,与太白相逢发出嘲谑。酒星与太白之戏谑。
「悲风苦雾动星愁,欲恼寒蟾对杯酌」——悲风苦雾惊动了星愁,想恼那寒蟾对杯饮酒。以酒遣愁。
「舞袖低回双鶂退,曾忆婆娑拂仙桂」——舞袖低回双鶂退避,曾回忆婆娑起舞拂过仙桂。昔日之荣。
「云间月下两茫然,牢落江山无胜气」——云间月下两处茫然,牢落江山没有胜气。今之寥落。
「星星今古梦中身,巧力争求身后名」——星星点点古今不过是梦中身,巧力争求身后名声。身后名之虚。
「卫鹤莫矜轩冕贵,鲁鶋曾见鼓钟惊」——卫鹤不要自矜轩冕之贵,鲁鶋曾见过鼓钟而惊恐。以鹤鶋喻富贵之不可恃。
「园林昨夜春风满,待得花开春已半」——园林昨夜春风满园,等到花开春天已过了一半。春光易逝。
「流鶑才怨晓红飞,布谷已催秋种晚」——流莺才怨晨间红花飞落,布谷已催促秋种太晚。时光之速。
「藻间养子碧鱼肥,石上拳牙紫蕨齐」——水藻间养子的碧鱼肥美,石上拳曲的紫蕨整齐。田园之趣。
「柳下惊逢金騕褭,花深闻唱白铜鞮」——柳下惊逢金騕褭骏马,花深处听到白铜鞮歌声。生活之美好。
「须知向眼光阴好,忍困饥肠守枯槁」——须知道眼前的光阴好,忍着饥肠守着枯槁干什么。劝及时行乐。
「明年虽见旧花开,却恐花枝笑人老」——明年虽然还能看到旧花再开,只怕花枝要笑人老了。韶华易逝。
「终南紫翠倚天高,渭水东流入海潮」——终南山紫翠倚天而高,渭水东流汇入海潮。自然永恒。
「水去不回山不改,茫茫曾历几昏朝」——水去不回山不改,茫茫间已经历了多少昏朝。人事变迁而自然不变。
「君看旷达是刘伶,宠辱冥心过一生」——你看旷达的是刘伶,宠辱不放心上一生度过。刘伶之旷达。
「枕曲潄醪方自得,任从耳畔发雷霆」——枕曲潄醪才自得其乐,任凭耳畔雷声大作。任凭世事变幻我自饮酒。
艺术手法
一、三贤并论:屈原之独醒、渊明之归隐、刘伶之旷达,三人递进。二、自然永恒与人生短暂对比:终南渭水与花枝笑老对比,自然之永恒衬出人生之短暂。三、以酒收束:枕曲潄醪方自得,以饮酒旷达作结,呼应全诗主旨。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屈渊刘三贤为镜劝李教授旷达,「须知向眼光阴好,忍困饥肠守枯槁」是全诗的劝诫核心,「枕曲潄醪方自得,任从耳畔发雷霆」以旷达收束,豪放而洒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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