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高平县

宋 · 李复

译文

蚩尤食昴乘鬼车,韩国为窟秦为蛇。

蚩尤吞噬昴星驾驭鬼车而来,韩国以洞穴为巢而秦国如蛇一般。

韩人畏蛇渡河走,杀气吹断邯山斜。

韩人害怕秦蛇渡河逃走,杀气之风吹断了邯山使之倾斜。

秦鼓一击赵括死,四十万人坑黄沙。

秦军战鼓一响赵括战死,四十万将士被活埋在黄沙之中。

白日忽落天地黑,鸮衔碧火来人家。

白日忽然坠落天地一片漆黑,猫头鹰衔着鬼火飞入人家。

至今野土尽血色,古镞渍血生铜花。

直到今天野外的泥土仍是血色,古箭头浸渍着鲜血生出了铜绿花斑。

髑髅衔恨骨不朽,千岁开口生齿牙。

髑髅含恨尸骨不朽,千年之后竟能开口生出牙齿。

秦怒垂涎急饥腹,孱赵轻搏婴其毒。

秦国怒目垂涎急于填饱贪婪的肚子,弱小的赵国轻率交战而遭受了毒害。

折戟沉枪铁半消,洗磨赤璺曾封肉。

折断的戟沉落的枪铁已消蚀大半,洗磨赤色的裂纹处曾经沾满血肉。

冤气不绝起凄风,满眼山川无草木。

冤气不绝升起凄厉的寒风,满眼山川寸草不生。

昼阴夜惨少行人,愁雨荒烟闻鬼哭。

白天阴暗夜晚惨淡少有行人,愁雨荒烟之中听见鬼魂哭泣。

秦兵扫荡六国尘,兵祸弗戢须焚身。

秦军扫荡了六国的尘土,但兵祸不收敛必将焚毁自身。

博浪金椎击不死,亡秦终是韩国人。

博浪沙张良挥金椎击秦始皇未能击中,但最终灭亡秦国的还是韩国之人。

赏析

题解
此诗过高平县,以长平之战的古战场为题材。蚩尤食昴乘鬼车而韩国为窟秦为蛇,秦鼓一击赵括死而四十万人坑黄沙;白日忽落天地黑而鸮衔碧火来人家,至今野土尽血色而古镞渍血生铜花;髑髅衔恨骨不朽而千岁开口生齿牙;秦怒垂涎而孱赵轻搏婴其毒,冤气不绝起凄风而满眼山川无草木——长平之惨千年犹在。末以博浪金椎击不死、亡秦终是韩国人作结,韩国人的仇恨终将灭秦。

逐句解读
「蚩尤食昴乘鬼车,韩国为窟秦为蛇」——蚩尤吞噬昴星驾驭鬼车,韩国如窟秦如毒蛇。以凶象写秦之残暴。

「韩人畏蛇渡河走,杀气吹断邯山斜」——韩人害怕毒蛇渡河逃走,杀气吹断了邯郸的山势。韩人之惧。

「秦鼓一击赵括死,四十万人坑黄沙」——秦军鼓一击赵括战死,四十万人被坑杀在黄沙之中。长平之惨。

「白日忽落天地黑,鸮衔碧火来人家」——白日忽然坠落天地变黑,猫头鹰衔着碧绿的鬼火飞入人家。天地变色鬼火横行。

「至今野土尽血色,古镞渍血生铜花」——至今野外泥土全是血色,古老的箭头浸血生出铜花。千年血迹不灭。

「髑髅衔恨骨不朽,千岁开口生齿牙」——髑髅衔着恨意骨骼不朽,千年之后还张口生出齿牙。怨恨不朽。

「秦怒垂涎急饥腹,孱赵轻搏婴其毒」——秦之暴怒如饥兽垂涎,弱赵轻率搏击自遭其毒害。赵之轻敌招祸。

「折戟沉枪铁半消,洗磨赤璺曾封肉」——折断的戟沉埋的枪铁已半消蚀,洗磨出的红色裂纹曾封着人肉。兵器上的血肉之痕。

「冤气不绝起凄风,满眼山川无草木」——冤气不断升起凄风,满眼山川没有草木。冤气使草木不生。

「昼阴夜惨少行人,愁雨荒烟闻鬼哭」——白天阴沉夜晚惨淡少有行人,愁雨荒烟中听到鬼哭。阴惨之境。

「秦兵扫荡六国尘,兵祸弗戢须焚身」——秦兵扫荡六国的尘土,兵祸不收敛终将自焚其身。穷兵黩武必自灭。

「博浪金椎击不死,亡秦终是韩国人」——博浪沙金椎击不中不死,灭亡秦朝的终究是韩国人。韩人之恨终灭秦。

艺术手法
一、意象惊悚:鸮衔碧火、古镞生铜花、髑髅生齿牙,恐怖意象层层叠加。二、血色笼罩:野土血色、古镞渍血、赤璺封肉,血色贯穿全诗。三、以报应收束:亡秦终是韩国人,长平之恨终得报应,历史的天理昭然。

总体评价
此诗以长平古战场为题材,「至今野土尽血色,古镞渍血生铜花」以血色写千年不灭之惨,末以「亡秦终是韩国人」写出历史的天理报应,是宋诗中最震撼的长平之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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