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西华摧

宋 · 李复

译文

高山何时摧,谽谺作空谷。

高山是什么时候崩塌的,裂成深谷空空。

拥土起重冈,断石大如屋。

堆积的土堆成新的山冈,断裂的石头大如房屋。

洑泉尽涌发,散漫流新渌。

伏泉全部涌发出来,散漫流淌着新绿的泉水。

南渊势最广,百亩亭澳曲。

南面的渊潭水势最广,百亩大的潭水曲折回环。

龙威俨睢盱,神灵不敢触。

龙威庄严令人敬畏,神灵也不敢触及。

兹旧多园囿,修篁带乔木。

这里旧时多有园林花圃,修竹连着高大的乔木。

今忽掀阜乱,高下眩人目。

如今忽然山阜翻乱,高低起伏令人目眩。

惟羡势雄尊,作镇屹西服。

只羡慕它气势雄伟尊崇,作为西土的镇山屹立不倒。

严威物所仰,宜滋万生福。

严威是万物所仰望的,理应滋生万物的福泽。

胡不静归根,震荡屡翻覆。

为何不安静归根守本,却屡次震荡翻覆?

天地域中大,奔驰犹未足。

天地之域何其广大,奔驰翻覆仍不满足。

世事百年间,反衍如转毂。

世事在百年之间,反复演化如同转动的车轮。

开辟浩劫来,揽之不盈掬。

自开天辟地的大劫以来,揽取起来不过一捧。

纷纷祇如此,于予幸乞独。

纷纷扰扰不过如此,我幸好求得一己之独。

归来拂虚榻,孤坐但冥默。

回来拂净空榻,独自端坐只是冥然沉默。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西华山崩塌的壮观景象与由此引发的哲思。山摧成谷、涌泉散漫,昔日园囿修篁化为乱阜;诗人感叹山为西土之镇本应滋福万生,却不能归根静守而屡遭翻覆。由此推及世事百年如转毂、开辟浩劫不盈掬,最终归于孤坐冥默的沉思。

逐句解读
「高山何时摧,谽谺作空谷」——高山是什么时候崩塌的,裂成深谷空空。山崩成谷的壮观。

「拥土起重冈,断石大如屋」——堆积的土堆成新的山冈,断裂的石头大如房屋。崩塌后的遗迹。

「洑泉尽涌发,散漫流新渌」——伏泉全部涌发出来,散漫流淌着新绿的泉水。山崩后泉水奔涌。

「南渊势最广,百亩亭澳曲」——南面的渊潭水势最广,百亩大的潭水曲折回环。崩塌形成的水潭。

「龙威俨睢盱,神灵不敢触」——龙威庄严令人敬畏,神灵也不敢触及。渊潭的神秘可畏。

「兹旧多园囿,修篁带乔木」——这里旧时多有园林花圃,修竹连着高大的乔木。昔日美景。

「今忽掀阜乱,高下眩人目」——如今忽然山阜翻乱,高低起伏令人目眩。今昔巨变。

「惟羡势雄尊,作镇屹西服」——只羡慕它气势雄伟尊崇,作为西土的镇山屹立不倒。山的本来地位。

「严威物所仰,宜滋万生福」——严威是万物所仰望的,理应滋生万物的福泽。镇山本应造福。

「胡不静归根,震荡屡翻覆」——为何不安静归根守本,却屡次震荡翻覆?质疑山之不守本分。

「天地域中大,奔驰犹未足」——天地之域何其广大,奔驰翻覆仍不满足。欲望之无限。

「世事百年间,反衍如转毂」——世事在百年之间,反复演化如同转动的车轮。世事无常如轮转。

「开辟浩劫来,揽之不盈掬」——自开天辟地的大劫以来,揽取起来不过一捧。浩劫漫长而归于虚无。

「纷纷祇如此,于予幸乞独」——纷纷扰扰不过如此,我幸好求得一己之独。在纷乱中追求独立。

「归来拂虚榻,孤坐但冥默」——回来拂净空榻,独自端坐只是冥然沉默。以静默回应纷乱。

艺术手法
一、由景入理:从山崩的壮观景象逐步推展到世事无常的哲思,再归结于个人精神的独立与沉静,层次分明。二、反诘推进:「胡不静归根」以反问推进思考,从自然现象上升为哲学追问。三、动静对比:山之翻覆动荡与末句孤坐冥默的极端对照,以动衬静,以乱显独,立意鲜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山崩为引子展开对世事无常的深层思考,从自然巨变到历史兴废再到个人精神的独立,层层推进。末以孤坐冥默收束,将纷乱的世界归于内心的安宁,体现了理学诗人在动荡中求定静的精神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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