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鱼

宋 · 李复

译文

有客持巨鱼,造门前自陈。

有客人带着一条大鱼,来到门前自己陈述。

敢致子产馈,可待姜侯宾。

敢比子产之馈,可待姜侯之宾客。

野人不知薄,但媿心美芹。

山野之人不知道菲薄,只是惭愧心中好意如献芹。

横盘五尺余,飞光生目轮。

横放在盘中五尺多长,飞动的光芒生于眼轮之中。

高鬣丹砂尾,长须黄金鳞。

高耸的鱼鬣如丹砂色的尾巴,长长的鱼须如黄金色的鳞片。

倔强忽起立,意气如有神。

倔强地忽然直立起来,意气如同有神灵一般。

口颊虽𪡋喁,哀诉何能伸。

口颊虽然一开一合地翕动,哀诉又怎能表达出来?

嗟哉自潜泳,胡遘网罟屯。

可叹啊自在潜泳之鱼,为何遭遇网罟的困厄。

使居江湖间,藏器养其身。

使它居于江湖之间,藏匿才器修养自身。

得时感灵变,呼吸乘风云。

得到时机感应灵变,呼吸之间乘风驾云。

奋迅弥宇宙,洗涤万物新。

奋力迅疾弥漫宇宙,洗涤万物使之更新。

胡忍事一饭,遽使刀俎亲。

怎忍心为了一顿饭,就使它立刻与刀俎亲近?

无罪就死地,恻然伤吾仁。

无罪而走向死地,恻然之心伤害了我的仁德。

解之谢来客,放尔归通津。

解开鱼谢绝来客,放你回到通畅的水路上。

不期明珠报,相忘乃吾真。

不期望你以明珠相报,相忘于江湖才是我的真心。

此去戒前祸,芳饵为祸因。

此去要戒备以前的灾祸,芳香的鱼饵是祸患的根源。

送尔吾自往,世有郑校人。

送你我亲自前往,世间有郑国校人那样的骗子。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放鱼归水之事。有客持巨鱼至门前,鱼高鬣丹砂尾、长须黄金鳞,倔强忽起立意气如有神;口颊歙喙而哀诉何能伸——嗟其自潜泳而遘网罟之困,使居江湖间藏器养身、得时乘风云则洗涤万物新;不忍以一饭之需而遽使刀俎相亲,遂解之放归通津。末以郑校人之典告诫鱼远避芳饵——仁者放生而世有欺罔之人。

逐句解读
「有客持巨鱼,造门前自陈」——有客人带着一条大鱼,来到门前自己陈述。客来馈鱼。

「敢致子产馈,可待姜侯宾」——敢比子产之馈,可待姜侯之宾客。以古人赠鱼为比。

「野人不知薄,但媿心美芹」——山野之人不知道菲薄,只是惭愧心中好意如献芹。谦辞。

「横盘五尺余,飞光生目轮」——横放在盘中五尺多长,飞动的光芒生于眼轮之中。鱼之大与眼中神光。

「高鬣丹砂尾,长须黄金鳞」——高耸的鱼鬣如丹砂色的尾巴,长长的鱼须如黄金色的鳞片。鱼之美。

「倔强忽起立,意气如有神」——倔强地忽然直立起来,意气如同有神灵一般。鱼之不屈。

「口颊虽𪡋喁,哀诉何能伸」——口颊虽然一开一合地翕动,哀诉又怎能表达出来?鱼之无声哀告。

「嗟哉自潜泳,胡遘网罟屯」——可叹啊自在潜泳之鱼,为何遭遇网罟的困厄。鱼之无辜遭难。

「使居江湖间,藏器养其身」——使它居于江湖之间,藏匿才器修养自身。鱼之本该在江湖。

「得时感灵变,呼吸乘风云」——得到时机感应灵变,呼吸之间乘风驾云。鱼化为龙之可能。

「奋迅弥宇宙,洗涤万物新」——奋力迅疾弥漫宇宙,洗涤万物使之更新。龙行天下的气象。

「胡忍事一饭,遽使刀俎亲」——怎忍心为了一顿饭,就使它立刻与刀俎亲近?不忍杀生。

「无罪就死地,恻然伤吾仁」——无罪而走向死地,恻然之心伤害了我的仁德。恻隐之心。

「解之谢来客,放尔归通津」——解开鱼谢绝来客,放你回到通畅的水路上。放鱼归水。

「不期明珠报,相忘乃吾真」——不期望你以明珠相报,相忘于江湖才是我的真心。不求回报。

「此去戒前祸,芳饵为祸因」——此去要戒备以前的灾祸,芳香的鱼饵是祸患的根源。告诫鱼远避诱饵。

「送尔吾自往,世有郑校人」——送你我亲自前往,世间有郑国校人那样的骗子。以郑校人烹鱼之典警示。

艺术手法
一、叙事完整:从客来馈鱼到放鱼归水,叙事完整如一篇小文。二、鱼的拟人:倔强起立、口颊哀诉,将鱼写得如含冤之囚,令人同情。三、用典丰富:子产馈鱼、姜侯宾客、献芹、郑校人,典故运用精当。四、理趣收束:不期明珠报、相忘乃吾真,从放生引出庄子的相忘于江湖之旨。

总体评价
此诗以放鱼归水为题材,「无罪就死地,恻然伤吾仁」是全诗的核心仁心。

「不期明珠报,相忘乃吾真」升华了放生的意义,末以郑校人之典作现实的告诫,理想与现实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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